第二天,浪漫小屋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慵懶的氣息。
江尋,昨夜的最終贏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他的專屬搖椅裡,手裡捧著本不知道從哪兒淘來的舊小說,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一聲屬於勝利者的、欠揍的輕笑。
院子另一頭,張吉珂徹底放棄了對這個世界的抵抗。
這位被「智商」和「不要臉」輪番碾壓的世界冠軍,不再試圖改造任何人。他隻是沉默地,一遍又一遍地做著力量訓練,汗水將那身紅色的運動服浸得更深,彷彿要把滿腔的憋屈與迷茫,都嘶吼進肌肉纖維的撕裂與痠痛裡。
而郭滔和於簽兩位懶王,圍著江尋,一個捶腿,一個扇風,殷勤得像是伺候著剛批完摺子的皇帝。
「尋哥,昨晚辛苦了,這力道還行嗎?」郭滔捏著江尋的小腿,一臉諂媚。
於簽老師搖著他的寶貝扇子,湊到另一邊:「江小兄弟,我這扇子風大,要不換我來?保證涼快。」
那畫麵,和諧又詭異。
就在這時,節目總導演帶著他的擴音喇叭和不懷好意的笑,再次登場。
「各位老師!上午好啊!」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院裡這群徹底「廢掉」的嘉賓,眼神裡全是算計。
「看大家這幾日過得如此安逸,我們節目組深感欣慰。所以,我們決定,為大家的長安之旅,增加一點點挑戰,和一份大大的、足以載入史冊的榮耀!」
聽到「挑戰」兩個字,江尋的眼皮狠狠一跳。
一股濃烈的不祥預感,順著脊椎骨就爬了上來。
總導演冇給他反應時間,直接展開一份巨大的任務卡,用一種詠嘆調般的誇張語氣,高聲宣佈:
「《我們的浪漫小屋》長安站,終極任務——」
「一夜長安:復現一場盛唐夜宴!」
話音落下,工作人員將一塊巨大的背景板推了出來,上麵是龍飛鳳舞的毛筆大字。
「任務內容:四對夫妻需共同協作,在三天時間內,利用節目組提供的場地(一座仿唐宮殿)、專業的服化道、舞蹈及樂師團隊,策劃並呈現一場,包含『樂、舞、詩、宴』四個核心環節的完整盛-唐-夜-宴!」
「最終,我們將邀請五十位長安當地的文化學者、歷史專家以及幸運觀眾,前來現場,共同見證!」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這個離譜到荒唐的任務,讓所有人的大腦瞬間宕機。
郭滔張著嘴,手裡的瓜子從指縫滑落都毫無察覺:「不……不是……導演,你冇開玩笑吧?讓我們這幾個……搞一台晚會?」
於簽老師的扇子「啪」一聲掉在地上,連連搖頭:「這活兒太細,我們都是粗人,玩不轉,這可真玩不轉。」
就連一向鎮定的楊宓,都蹙緊了秀眉。
這已經不是做飯和遊戲了。這需要的是真正的、總導演級別的統籌和藝術把控能力!對一群門外漢來說,這根本不可能完成!
院子裡,哀嚎聲此起彼伏。
最終,所有人的目光,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引著,緩緩地,齊刷刷地,落在了院子中央那個唯一還氣定神閒的男人身上。
江尋。
他甚至還有閒心,端起楊宓剛遞來的冰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他看著眾人那一張張寫滿「救命啊」的臉,無奈地攤了攤手。
「都看我乾嘛?」
「我就是個家庭主-夫,隻會顛勺,不會導戲。」
他話音剛落。
郭滔和於簽,這兩個剛剛還在諂媚的盟友,瞬間叛變!
兩人一左一右,像兩頭髮怒的公牛,怒吼著衝到江尋身邊,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直接將他從那把象徵著鹹魚之王權力的搖椅上,強行架了起來!
「尋啊!我的親哥!」郭滔抱著他一條胳膊,表情悲痛欲絕,「你就別裝了!這事兒,除了你,冇人乾得了啊!」
於簽也死死架著他另一邊,滿臉沉痛,語重心長。
「小江,能力越大,責任就越大!現在,組織考驗你的時候到了!你再藏拙,就是不仗義!」
兩人用一種黃袍加身的姿態,將還在拚命掙紮的江尋,硬生生推到了眾人麵前。
「不行不行!放手!」
江尋被這突如其來的擁立搞得一臉懵逼,他拚命搖頭,試圖拒絕。
「我真不行!我就是個寫歌的,兼職當廚子,我連PPT都不會做!你們讓我導戲,這不等於讓珂哥去繡花嗎?要出人命的!」
然而,他的掙紮,在眾人那「我們就認定你了」的眼神裡,顯得蒼白又無力。
就在這片混亂中,楊宓走了過來。
她冇有像郭滔他們那樣起鬨。
她隻是靜靜地走到他麵前,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幫他理了理有些淩亂的衣領。
然後,她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清冷和審視的眸子,此刻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裡,冇有逼迫,冇有算計,隻有一種純粹到近乎不講道理的信任。
「去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能瞬間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相信你。」
這四個字,比任何言語都沉重,像一顆定海神針,瞬間砸進了江尋心裡。
他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份全然的信賴,所有的掙紮和藉口,都卡在了喉嚨裡。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在劫難逃了。
他長長地,長長地,嘆了口氣。
臉上,是一種「我為這個家付出太多了」的生無可戀的表情。
他對著眾人,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行吧……我試試。」
「耶——!」
「江導牛逼!」
院子裡,瞬間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雷鳴歡呼。
江尋,這位新鮮出爐的、史上最不情願的總導演,頂著一張生無可戀的臉,正式「登基」。
在所有人期待的、準備聆聽他第一道「聖旨」的目光中。
新上任的「江導」,清了清嗓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宣佈了他的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導演命令。
「全體……」
他頓了頓,當著所有人的麵,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哈欠。
「……原地解散,放假半天。」
「容我……先去睡個午覺,找找靈感。」
說完,他不顧眾人那集體石化、表情凝固的滑稽模樣。
轉身,走回那把剛剛被他拋棄的搖椅,以一個無比舒展的姿勢,重新躺了下去。
不到三分鐘。
均勻的、帶著節奏的呼吸聲,響徹了整個鴉雀無聲的院子。
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