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採風之旅,在所有人的歡聲笑語和雞飛狗跳中,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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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浪漫小屋,所有人都累得像一灘爛泥,各自回房休整。
江尋卻冇有立刻去打遊戲。
他雷打不動地,躺回了他那把位於院子中央的躺椅上,閉上了眼睛。
白天的畫麵在他腦中紛亂地衝撞、重組。
寬窄巷子裡,糯米糰子裹著紅糖的甜香。
杜甫草堂裡,老竹子散發的清苦氣息。
郭滔揮舞絲巾時,那傻得冒泡的燦爛笑聲。
於簽老師一本正經探討茅草屋防水工藝的荒唐。
張吉珂半蹲著給人拍照時,那生無可戀的沉重嘆息。
還有……
楊宓她們在花叢中,被陽光映照得近乎透明的、比花還嬌艷的笑臉。
無數聲、光、味在他腦中衝撞,漸漸沉澱,化作一個個跳躍的音符。
……
晚餐後,懶王三人組的夜生活,再次開啟。
江尋、於簽、郭滔三人,拒絕了張吉珂「去健身房消食」的健康邀約,再次輕車熟路地,摸到了人民公園的「鶴鳴」老茶館。
對他們而言,這裡,纔是蓉城的靈魂所在。
然而,今晚,三位生活哲學家,卻因為一個終極議題,產生了嚴重的分歧。
「我跟你們說,來蓉城,宵夜必須是火鍋!」
郭滔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唾沫橫飛,為「火鍋派」搖旗吶喊。
「你想想,那翻滾的紅油,那七上八下的毛肚,那麻辣鮮香的滋味!那才叫江湖!那才叫人生!」
於簽老師則慢悠悠地搖著扇子,一臉的不讚同。
「老郭,你這就不懂了。」
「火鍋,吃的是個熱鬨,是個場麵。」
他呷了口茶,臉上是一種「你還年輕」的從容。
「而串串香,吃的纔是市井,是生活。」
「一根簽子一毛錢,豐儉由人。坐在街邊的小板凳上,看著人來人往,這叫什麼?這叫『於繁華處,品百味人生』。」
「格局!」
「火鍋的格局,不如串串!」
一個講「江湖氣」,一個講「人生格局」。
兩人爭論不休,引經據典,從川菜的歷史,聊到美食的哲學,差點就要為了一頓宵夜,當場割席斷交。
江尋冇有參與這場無聊的辯論。
他隻是安靜地坐著,聽著耳邊兩人激烈的爭吵,聽著不遠處戲台上隱約傳來的、咿咿呀呀的川劇唱腔,聽著更遠處,茶客們搓麻將時那清脆的碰撞聲和帶著方言的談笑聲。
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
吵鬨,鮮活。
充滿了這座城市獨有的,那種深入骨髓的,慵懶的生命力。
忽然,他笑了。
他從竹椅上坐了起來。
這個突兀的動作,讓正在激烈辯論的於簽和郭滔,都停了下來,困惑地看向他。
江尋冇有解釋。
他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直接從於簽老師隨身攜帶的那個考究的琴盒裡,拿出了那把古樸的、被於老師盤得油光水滑的三絃。
「小江,你這是?」於簽老師一愣。
江尋將三絃抱在懷裡,修長的手指在琴絃上輕輕一撥。
「叮——」
一聲清越的絃音,在茶館嘈雜的背景音裡,顯得格外清晰。
「於老師,郭滔老師,」江尋看著他們,臉上是一種瞭然的微笑,「別爭了。」
「火鍋也好,串串也罷。」
「那都是蓉城的味道。」
「你們說的,都對。」
說完,他不等兩人反應,手指再次撥動。
一段融合了四川清音的婉轉,和藍調布魯斯的慵懶的、誰也冇聽過的奇妙前奏,從他指尖流淌了出來。
那旋律一響,彷彿把整座茶館的潮濕夜氣都揉了進去。
不急不緩,帶著點頹廢,卻又讓人心安。
緊接著,他開口了。
他冇有唱,而是用一種介於說唱與吟唱之間的、獨特的唸白式唱法。
那聲音,像一個說書人,在用音符,講述著這座城市的故事。
「蓋碗茶,龍門陣,竹椅子上過一生……」
「寬窄巷子人擠人,春熙路上看美女……」
第一句歌詞出來,於簽和郭滔的表情,就凝固了。
這……這唱的,不就是他們現在的生活嗎?
江尋的唱腔一轉,帶上了一絲戲謔的節奏感。
「火鍋串串三大炮,吃飽喝足掏耳朵……」
「師傅的手法有點妙,靈魂跟著滿天飄……」
「人生得意須儘歡,我說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說!」
「巴適得板!」
這幾句充滿了畫麵感,又無比接地氣的歌詞,瞬間就讓整個茶館的聲浪,矮了下去。
不僅是於簽和郭滔,連周圍那些正在喝茶、打牌的本地茶客,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齊刷刷地,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向這個抱著三絃,唱著他們生活的年輕人。
這首歌,冇有《成都》那種略帶傷感的情懷。
也冇有《左手指月》那種不似凡塵的宏大。
它隻有,屬於這座城市,最鮮活、最真實、最滾燙的生活氣息與溫度。
那旋律,像麻將牌清脆的碰撞聲,像火鍋裡牛油翻滾的咕嘟聲,像人民公園裡大爺們下棋的談笑聲……
所有這些屬於蓉城的煙火氣,被他用音符,完美地,揉捏在了一起。
一曲唱罷,江尋指尖落下最後一個尾音。
整個「鶴鳴」老茶館,隻剩下三絃的餘音在樑上打著轉。
連鄰桌搓麻將的脆響,都停了。
所有人都還浸在那首歌營造出的,那種「巴適得板」的氛圍裡。
許久。
是於簽老師,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冇有鼓掌,也冇有喝彩。
他隻是端起麵前那杯早已涼透的蓋碗茶,一飲而儘。
然後,他看著江尋,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混合著茶香的濁氣。
臉上,是全然的,發自內心的,一個頂級玩主對另一個頂級玩主的,最高階別的嘆服。
「小江。」
「你這首歌……」
他搖了搖頭,似乎在尋找一個最準確的詞。
「寫絕了。」
「這,纔是我們蓉城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