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鋒並沒有被短暫的勝利衝昏頭腦。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背上正在生病的安安。
當務之急,是給安安降溫!
他背著安安,在廢墟的陰影中快速穿梭,很快就找到了一處相對完整的地下室入口。
這裏曾經似乎是個藥店,雖然被炸得七零八落,但地下室的結構還算穩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塵土和草藥混合的怪味。
確認安全後,戰鋒小心翼翼地將安安平放在一塊還算幹淨的破布上。
接著,他拿出了那支救命的安乃近注射液。
然後,他愣住了。
針管,藥劑,一個昏迷的小女孩……這組合他熟啊,隻不過是在電影裏。
可現在……這玩意兒該怎麽用?!
戰鋒捏著那冰涼的玻璃管,一時間竟有點手足無措。
他一個叱吒風雲的槍神,能把子彈射進五十米開外的敵人眉心,現在卻被一個小小的針頭發了愁。
“艸!這遊戲連個新手教程都沒有嗎?”他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
直播間的觀眾們也樂了。
“哈哈哈哈戰神懵逼了,這表情我可以笑一年!”
“讓你天天打槍,現在知道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了吧?哦不對,是學好醫護知識。”
“戰神:別慌,問題不大,我先百度一下……哦,沒網。”
“快!右鍵點選安安,選擇使用安乃近注射液啊!笨!”
戰鋒當然看不到這些嘲諷他的彈幕,他現在隻能靠自己。
雖然自己之前在槍戰爽遊裏從未對其他人使用過注射劑,但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
他迴憶著以前看過的電影片段,學著護士的樣子,先用酒精棉給安安的手臂消了毒,然後拆開針管,將藥劑吸了進去。
整個過程,他屏息凝神,手穩得就像在拆一顆定時炸彈。
最後一步,注射。
他的手指懸在安安纖細的手臂上方,猶豫了。
這可不是打怪,這是個活生生的人……哪怕隻是個npc。
他看著安安因為高燒而泛紅的小臉,和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心中最柔軟的地方彷彿被什麽東西輕輕戳了一下。
去他媽的猶豫!
他心一橫,針頭穩穩地紮了進去,緩緩將藥劑推入。
安安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發出一聲微弱的聲音。
成了!
戰鋒長舒一口氣,這感覺他媽比自己單人滅隊還要緊張。
他拔出針頭,用棉球按住針眼,一套操作下來,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他坐在安安身邊,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安乃近的效果開始顯現。
安安臉上的潮紅漸漸退去,呼吸也平穩了許多。
戰鋒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雖然依舊有些燙,但已經不像之前那樣嚇人了。
他心裏那塊懸著的大石頭,總算暫時落了地。
但這隻是暫時的。
他看了看時間提示,距離強製下線隻剩下不到兩個小時。
安安的病根沒除,隨時可能複發。
而那個所謂的“七號淨化中心”,是他目前唯一的希望。
“不能再拖了。”
戰鋒將剩下的藥品和物資重新打包,再次把安安背到背上,確認固定好之後,他拿出了那張殘缺的地圖。
地圖上,前往七號淨化中心的路線歪歪扭扭,穿過了大半個街區,其中好幾個地方都被紅筆畫上了骷髏頭的標記。
“嗬,死亡禁區?我倒要看看,有多禁。”
戰鋒的眼神恢複了往日的銳利與自信。
有了目標,有了動力,那個在虛擬戰場上無所不能的戰神,又迴來了!
他不再有絲毫遲疑,邁開腳步,一頭紮進了更深沉的廢墟迷宮之中。
可廢墟中的跋涉,遠比他想象中要更加艱難。
他不僅要時刻警惕可能出現的敵人,還要小心腳下鬆動的碎石和裸露的鋼筋。
汗水浸濕了他的後背,呼吸變得粗重,大腿的肌肉也開始陣陣痠痛。
這該死的遊戲,連體力條都捨不得不給一個,差評!
他一邊在心裏瘋狂吐槽,一邊對照著那張破破爛爛的地圖,在迷宮般的廢墟中艱難地辨認著方向。
“左拐,穿過那個斷掉的天橋……前麵那個大坑繞過去……我趣,這地圖畫的跟鬼畫符似的,抽象派大師了屬於是。”
直播間的觀眾看著戰鋒略顯狼狽的身影,一時間竟有些沉默。
他們習慣了在各種爽遊裏看到那個一騎當千,所向披靡的戰神。
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像一個凡人。
一個為了拯救女兒,在絕境中掙紮的父親。
“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有點想哭。”
“這遊戲……好像真的跟我們以前玩的不太一樣。”
“廢話,以前哪個遊戲主角開局這麽慘的?女兒發燒,沒藥沒槍,全靠撿垃圾為生。”
“可是……我為什麽覺得,現在的戰神,比以前更帥了?”
這條彈幕一出,瞬間引爆了所有人的共鳴。
“沒錯!以前的帥是技術上的,現在的帥,是刻在骨子裏的!”
“這該死的擔當!這該死的責任感!粉了粉了!”
沈岸看著後台“崇拜”情緒值再次迎來一波詭異的暴漲,不由得挑了挑眉。
這屆玩家的xp係統,終於往他希望的方向發展了。
畢竟,這種落魄的英雄,才能更加體現出戰爭的殘酷與真實。
而不是像市麵上的那些槍戰爽遊一樣,純粹是為了爽而爽,以至於忽略了戰爭的殘酷性和背後更多的細節。
而他沈岸,當初也就是為了糾正這個世界槍戰玩家的錯誤觀點,才製作的《生死決戰》。
現在看來……
他成功了。
……
一個多小時後,戰鋒渾身沾滿了灰塵,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
雖然身體恢複了正常人水平,但這樣高強度的急行軍,哪怕對他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消耗。
但他不敢停。
終於,在繞過一棟被攔腰炸斷的銀行大樓後,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地圖上標記的終點,到了。
可眼前……
哪有什麽淨化中心?
隻有一片超過之前見到的更加徹底的廢墟!
地麵上是一個巨大的凹陷坑洞,坑洞的中心,隻剩下幾根鋼筋骨架。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四周死寂得可怕。
在一塊半融化的金屬板上,依稀可以辨認出幾個字:
七號……中心!
戰鋒見到此情景後瞳孔驟縮。
他站在巨坑的邊緣,整個人都傻了。
“我……靠!”
一聲壓抑著無盡怒火的咒罵,從戰鋒的牙縫裏擠了出來。
他被耍了!
被那個該死的遊戲設計師給耍了!
這根本就不是什麽任務目標點,這壓根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一個讓人看到希望,然後又親手將希望捏碎的惡毒玩笑!
直播間裏,彈幕瞬間爆炸。
“??????????”
“我裂開了呀!兄弟們!辛辛苦苦跑圖一小時,終點是火葬場?”
“這地圖是拚夕夕上買的吧?到貨……貨不對板……申請退款!”
“我懂了,七號淨化中心,物理淨化,把所有東西都燒成灰,確實挺幹淨的。”
“狗策劃!你沒有心!我要給你寄刀片!地址發一下!”
沈岸看著滿屏的“親切問候”,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憤怒、失望、被欺騙的屈辱……這些負麵情緒,轉化成的情緒值,簡直是海量!
“別急啊,我親愛的戰神。”沈岸隔著螢幕,對著戰鋒的身影輕聲低語,“真正的驚喜,還沒開始呢。”
廢墟前。
戰鋒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想直接退出遊戲,然後衝到《生死決戰》的官方圍脖下麵,用他能想到的所有詞匯,問候那個叫彼岸的製作人全家。
但他沒有。
他低頭,看了一眼背上依舊昏睡的安安。
女孩的呼吸雖然平穩,但小臉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
退出遊戲……
然後呢,等明天上線,安安的病情就會自己好轉嗎?
不,這個該死的遊戲,隻會用更殘酷的方式告訴他,什麽叫絕望。
戰鋒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極其的冷靜。
他知道,那個藏在幕後的製作人,肯定正在看著他。
想看他崩潰,再放棄?
沒門!
你越是想讓我絕望,我就越要撕開一條生路給你看!
他不再看那塊寫著“七號中心”的破爛鐵皮,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片死寂的巨坑廢墟。
這裏雖然被摧毀了,但“淨化中心”這種地方,不可能一點有用的東西都沒留下。
地下設施!
一個念頭突然出現在他的腦海。
對!這麽重要的機構,一定會有地下部分的!
戰鋒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調整了一下安安的位置,然後握緊了手中的步槍,毅然決然地邁開腳步,朝著這片巨坑廢墟,一步步走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