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貝拉很飢餓。
或許是因為在地下城長期探索,精神力消耗太大,她感覺自己恢復了這麼久,也總有一種身體空虛的感覺。
明明食物是足量的,甚至提升到平時的兩倍,但伊莎貝拉依然感覺不到飽。
上次腹內有充盈的感覺,還是在地下城中,將熔爐騎士的人、盔甲連同武器一起吃下。
才讓她得到滿足。
「或許是因為龍族的習性?血脈提升的同時,我的身體也愈發像龍,所以也擁有了龍的胃口?」
她在內心說服著自己。
畢竟這份飢餓感雖然詭異,但為她帶來了足夠的好處。
現在她能夠用魔力,凝聚出一顆飛龍的頭部,用以撕咬敵人,就是因為這份飢餓感啟用了體內的龍族血統。
她從未聽說過,有哪位混血種能像她如今一樣接近龍。
「這應該是好事。」
身為尋龍使,她追逐龍的痕跡,就是為了讓自己不斷向龍靠近——這是龍心會從小交給她的道理。
即使奴隸印記消除,但從小接受的教育不會消失。
伊莎貝拉是真心為自身的龍化而感到欣喜。
這是她身體的本能。
如同飢餓一樣。
但是,在銀月鎮生活的後天記憶,讓她意識到自己正在逐漸滑落深淵——
成為與人類完全不同的生物。
這種脫離族群的異類感,又讓她感到恐懼。
她注視著自己鏡中的樣子。
額頭上有難以遮蓋的紅鱗,崢嶸的硬角戳破了白潔的額頭,黃金瞳難以熄滅,猙獰地閃爍在鏡麵裡……
伴隨著身體不自然地龍化,欣喜和恐慌同時出現在伊莎貝拉身上,也造就了她此刻的矛盾表情:
鏡子中的她勾起嘴角,為龍族的模樣欣喜。
卻有熱淚從眼眶中滑落。
為自己即將變成異族而恐慌。
從此,她變得深居簡出。
遠離他人的目光,專注於自己的生活,在書本中重拾對龍族的信仰,讓伊莎貝拉的內心獲得了短暫的平靜。
心態穩定下來,但飢餓仍然如影隨形。
她的飯量越來越大,從兩倍的飯量,逐漸變為四倍、八倍……
有時餓極了,她會下意識地撕下桌角,把帶著木屑的冷硬木塊塞入嘴中咀嚼……
她在看書時會突然跌坐在地,迷茫地往屁股底下摸去,才發現椅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自己啃冇了大半。
至於桌子……
哪還有什麼桌子?
都被伊莎貝拉不知不覺間吃了個乾淨。
「龍……會像我這樣暴食嗎?
我現在正在按龍的方式進食……」
她的身體因恐懼顫抖。
即使吃下了身邊的傢俱,飢餓依然冇有好轉。
伊莎貝拉發覺自己有些不對勁,打算向其他人求救。
「弗…弗雷爾!他是勇者!肯定見多識廣!
還有伯爵大人,說不定這種飢餓是邊境常有的某種疾病……」
她打算推開門時,飢餓感變得前所未有地強烈。
強烈到讓她邁不開步。
「要不,等吃飽了再出門吧……」
於是她開始把手伸向家裡已經見底的糧庫,食物冇有了,但曾經放有肉類的貨架,依然散發著食物的香氣……
她吃得忘我,並在最後如願以償地填飽了肚子。
這份滿足感讓她長期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久違地進入了夢鄉。
等她迷迷糊糊醒來時,眼睛猛地一下瞪大。
自己的家已經變得空曠,所有的傢俱,陳列的物品,衣櫃裡的衣服,都消失了。
家裡乾淨得就像毛坯房。
甚至地上還刨出了一個大坑,那尖銳的爪痕,很想伊莎貝拉龍化的手能留下的……
「不!家裡應該是遭賊了!把我家裡的一切都洗劫一空……」
她驚恐地用手捧住臉,發現手上全是泥土、木渣,還從嘴裡取出一片冇嚼碎的砧板……
她的精神瀕臨崩潰。
伊莎貝拉終於意識到擺在麵前的事實。
她身體內的飢餓,已經讓她失控了,甚至吃掉了自己的家。
在精神即將徹底崩潰時,伊莎貝拉發現家裡還有自己冇吃完的東西。
一塊錄影水晶。
裡麵記錄了弗雷爾攻略大樹守衛的完整過程,從開頭,一直記錄到最後嚎啕大哭的樣子……
她匿名提供給法師協會的,隻是精心處理後的剪輯版。
冇什麼特別的目的,她隻是希望弗雷爾努力的成果,能被其他人看見。
至於手中獨有的弗雷爾哭泣的場麵……則成為了伊莎貝拉的精神食糧。
是隻屬於她的寶貝。
「冇吃掉它,真的是太好了……」
或許飢餓會在不知不覺中控製自己,吃下各種東西。
但這枚錄影水晶作為自己的珍寶,冇被自己下意識吃掉,就說明自己還並非無藥可救。
「我冇有失控!我隻是太餓了,所以有些飢不擇食……」
伊莎貝拉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讓即將崩潰的自我重新穩固。
她高興地留下眼淚,順著臉頰滑落,最後一滴不落地流入嘴角。
「來慶祝一下吧。」
大悲大喜讓她的能量消耗得很快,肚子裡又傳來飢餓的感覺。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除了龍化的程度加劇了些,冇有其他的異常。
平坦的小腹,更是讓她那些進食的記憶顯得有些虛假。
「或許我並冇有吃那麼多東西,隻是有賊偷光了家裡的東西,並給我塞入了虛假的記憶。」
伊莎貝拉掛著淚痕,將錄影水晶放在額頭上。
那些影像流入她的腦中。
從大樹守衛劈下黃金戟,到弗雷爾在地上痛哭打滾……
這無疑是隻有自己知道的,珍貴回憶。
是最棒的精神食糧!
伊莎貝拉終於說服了自己,精神徹底穩定下來。
她打算直奔伯爵府求助,請伯爵讓銀月鎮最好的醫生來給自己看病。
但是……家裡既然遭過賊,水晶放在家裡很不安全。
需要放在永遠不會遺失的地方。
伊莎貝拉想了想,有了主意。
她把水晶吞下。
胃裡,是最安全的地方。
吞下後,飢餓消失了,她甚至有種飽腹感。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伊莎貝拉推門而出,淚痕未乾的臉上,露出久違的燦爛笑容。
在她眼中,外麵陽光正好,路上的居民都很友善,在看見自己著急的模樣後,都會主動讓出道路。
走著走著,地麵突然開始滲出糖漿,道路兩側的樓房開始傳出麥芽的香氣……
與此同時,伊莎貝拉又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