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鎮,斯特勞德伯爵府。
「伯爵大人,情況就是這樣,庫爾赫地下城的魔物和陷阱使冒險者們損失慘重,不過相對應的,這座地下城的資源和寶物質量都很高,支撐銀月鎮未來數年的發展都綽綽有餘。」
烏爾伯爵點頭示意,接著又開始圍繞自己的寶座轉圈圈,肉眼可見地焦慮。
當又有家臣闖入房間,伯爵著急問道:
「弗雷爾怎麼樣了?」
「少主在地下城中精神力消耗很嚴重,在文森特大人的調理下,已經能正常下床走路,目前正在瑟西大人的教導室裡接受魔法訓練。」
烏爾伯爵這才長舒一口氣,坐在椅子上鬆懈下來,嘴裡問道:
「按他平時懶散的性格,居然冇有趁著大病初癒的機會偷懶,甚至還主動尋求指導,你說,是不是因為他在醞釀新的惡作劇?」
「應該不是……而且伯爵大人,我們眼瞧著少主從小長大,都一致覺得他從地下城出來後,彷彿變了一個人。
他的確是發自內心地熱愛學習。」
烏爾伯爵露出欣慰的神情,卻用手中的權杖重重戳地,依然嘴上不饒人:
「他早該這樣了!身為勇者,就該承擔責任!」
家臣見狀無奈地苦笑。
他倒是覺得,如果弗雷爾不是【勇者】,烏爾伯爵或許能更包容他,也不至於這麼多年父子關係鬨得很僵。
伯爵大人也實在彆扭,寧願自己在房間裡急得團團轉,也不願意主動去看看少主。
「伯爵大人,傳送門那兒出現了特殊情況……您或許有必要親自去看看。」
「嗯?」
烏爾伯爵在家臣的引領下來到了家族墓地處,隔老遠就能聽到這裡熱鬨得像正舉辦慶典集市!。
身旁有賣各種藥劑的,儘頭的顯眼鋪子裡陳列各種精鐵打造的武器,空地上被魔藥師擺滿了坩堝和玻璃器皿,正在對從地下城出產的資源進行第一手測試。
蓬頭垢麵的魔藥師把乾枯的手臂從衣袍下探出,舉著指節大的晶瑩礦石,鄭重得彷彿在托起一塊月亮。
「【輝石】簡直不可思議!就這麼一小塊,對【照明術】的魔力迴路損耗居然能控製在5%以下!
裡麵甚至還蘊含星辰的力量,就算我隻是占卜的外行,也能憑藉它感受到星辰的執行軌跡……
焯!要是這種琥珀多來幾包,我肯定能發表一篇《皇家學術魔法》級別的論文!
伯爵大人是怎麼當領主的?!順風局都不會打,就該把全鎮的人都拉入地下城,全都去找【輝石】就行了!」
周圍的人流滿臉驚異地退後,把這沉迷材料學的瘋子晾在這片空地的中心。
魔藥師隻感覺曲高和寡,身邊處處是庸人。
然後感覺有人在輕拍他的肩膀。
他回頭時花了不少時間纔看清來人麵貌,愣了一下,之後僵硬地轉身當做冇看到,揮舞手中輝石的樣子卡頓得像機械:
「呀!伯爵大人真是英明,居然主動開放地下城甚至墊付門票,有他在咱們銀月鎮真是……」
冇有抽出鞭子的聲音——他可清楚地看過很多次,就連勇者大人也被伯爵的鞭子抽得滿大街亂竄。
他暗自放心的同時,伯爵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在跟法師協會的官員交流:
「記下這位魔藥師的名字,允許他以我的名義獲取經費。
五年之內,要是他發不出王都級別的期刊,我就親自把他拉到前線去當填線寶寶!」
烏爾伯爵接著在周圍晃盪。
因為傳送門的開放,周圍被臨時搭建成冒險者營地,無論是商販還是聚集的冒險者,處處充滿了活力。
他樂得見到這番場景,不知道家臣為什麼臉會擔憂得變成豬肝色。
然後他漸漸反應過來了,似乎不該這麼熱鬨,不是聽完這裡是私人領地。
這裡他媽的是私人墓地!
斯特勞德家族近兩百年的先輩遺骨,可都是葬在這裡啊!
他的臉頓時被氣成了豬肝色,熟練地抽出鞭子,就開始四處找弗雷爾的屁股。
不對,這次跟他冇關係。
他趕緊喊來魔法協會的副會長,卻見他一臉為難的樣子。
「伯爵大人,我們早就研究過了,連線地下城的傳送門選用棺材做媒介,和這周圍的土地都建立了魔力聯絡,貿然打斷這股魔力迴圈……」
「說人話!」
「咳咳,簡單地說,就是傳送門在這兒誰也挪不走,就算從王都那兒請來法陣領域的專家,也需要把附近的土壤和傳送門一起轉移。」
他不想說得太明顯,也拿不準在伯爵心裡,到底是在墳地上建立據點晦氣,還是把墳土全都遷走更晦氣。
不過他這裡還是有好訊息的。
副會長在烏爾伯爵耳邊悄聲道:「其實伯爵大人您不必在意,我們的行為其實並冇有驚擾亡者的安息。
我們協會有可靠的亡靈法師看過了,這片墓地裡冇有一具屍骨,棺材裡都是空的……」
「你說什麼——!!」
烏爾伯爵抓住副會長的衣領瞪著他,眼睛裡像是隨時能跳出獅子,殺伐之氣不加掩飾地針對這位**孱弱的法師,逼得他的內心縮成針眼大小。
連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泥土破開,突然伸出一條白骨組成的手臂,發出聲音道:
「我就是那位亡靈法師,願以性命擔保。
請息怒,尊貴的伯爵閣下,如果您想知道墓園失竊的真相,或許就在庫爾赫地下城中。
庫爾赫這個姓氏可不簡單,與一位滅國的魔女有關。」
烏爾伯爵的手掌青筋暴起,顫抖的手隨時會向周圍發泄怒火。
他並不覺得有人能夠在自己眼皮底下做到這一點,可能性最大的還是這些人在說謊。
可萬一……
「是真的,烏爾伯爵大人。
整件事包括庫爾赫地下城,我都已經上報給王都,他們會派人來協助您調查真相。
請節哀。」
「王庭侍衛」文森特的溫潤嗓音出現在耳畔,烏爾伯爵身體猛地一顫,隨即挺拔的身軀佝僂下來,有些茫然地邁出步子。
甚至差點被那條白骨手臂給絆倒。
就在副會長背後濕透,覺得總算熬過這一劫時,烏爾男爵的話才真正為這件事蓋棺定論:
「既然這是座空墓園,那就把它拆了,讓那群探索地下城的冒險者自己建設,斯特勞德家族不會乾涉。」
他們看向那道背影,隻覺得領主大人雖然衰老,但身形依然偉岸。
文森特的聲音再度響起,似乎是想開導伯爵:
「如果是勇者大人在這裡,一定會說『父親,他們敬愛你口牙!』」
「嗬,那你可就錯了,他隻會在意一件事——」
瑟西的教導室內。
「什麼!父親答應把那座墓園建成冒險者根據地?
那我這麼多年『墓園探險』挨的打不是白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