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槍入槍,尾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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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山槍法講究勢如崩嶽,刺如貫石,劈如裂木。
江塵這一槍紮來,銀光閃閃的槍尖在石牧眼中不斷放大,真如白虹貫日。
槍尖摩擦空氣帶來的鐵腥氣息縈繞在鼻尖。
石牧感覺到了真正的死亡威脅,呼吸不可控製地亂了一息。
慌忙之間連忙矮身,向後折腰,整個人以一個詭異的姿勢向後倒去。
若是旁人以這個姿態,恐怕直接就躺倒在地了。
但石牧上半身向後歪倒,雙腿卻如生根一樣,穩穩紮在地上。
真好似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有槍紮來,就往後一躺,輕鬆愜意。
石牧身後,他帶來的那些兵,霎時齊聲歡呼起來!
可,躲過這一槍的石牧,額頭卻不由生出冷汗。
隻要剛剛他動作慢上一瞬,立馬要斃命當場。
什麼互有留手!這根本就是生死相搏。
能不能活,真全靠彼此的槍法武藝了。
還未鬆口氣,剛從臉龐上方紮過去的長槍再度往下壓來。
這一槍發力距離太短,又是江塵新力未生、舊力將儘之時,威力自然算不得強。
不過,江塵為的也不是殺傷。
這一槍壓下,為的就是逼迫石牧鬆了架勢。
果然,眼見一槍壓來,石牧麵色頗為難看。
隻能腳下馬步一鬆,側身往旁翻滾而去,再度避開這一槍。
他先手聚起的“馬勢”被江塵極其巧妙的兩槍完全打破!
但他經驗到底老道,側身翻滾之時,長槍後縮,大臂一抖。
那丈八大槍粗若手臂的槍桿,竟頃刻變得綿軟若蛇,
收槍之時,趁勢砸向江塵的腳踝。
這一槍來得匆忙,卻讓人根本無法防備。
江塵聽到身下呼嘯,也隻能慌忙左移,卻仍舊被槍桿掃到小腿皮甲上。
隻被這麼輕輕一掃,江塵就感覺火辣辣的劇痛傳來。
這皮甲的防護力到底是不如劄甲。
江塵嘴角一抽,並無過多的反應,隻是往後一步,再度站定。
石牧身後眾人則再度歡呼起來,
若是有戰鼓,他們肯定第一時間敲了起來。
而江塵身後,幾人則表情嚴肅。
他們也看出來,雙方根本就冇有留手的意思。
一個不經意,可能便是一死一傷的結果。
江有林已經忍不住握住長弓,若真到了雙方必有死傷的地步。
他肯定會出手,無論如何要將江塵救下。
江塵恢複體力時,石牧也藉機收槍站起。
兩人鬥過三招,已經是驚險連連,生死隻在一瞬之間。
石牧喘勻了氣,歎了一句:“好槍法,確實有些小看你了。”
“你也不差。”
江塵確信自己冇看錯,這人的確擅長槍法,而且是明勁武夫,否則絕接不下自己這兩槍。
甚至於他能極限趁勢反擊,是占了山將命星的便宜。
於這大山之中,他感覺呼吸都通暢不少。
揮動長槍如臂使指,反應也比平時都快上了一分。
這一分,便是生與死的差距!
“再來!”
石牧剛剛那一槍掃中,雖然不知對江塵造成了多大的傷害,但卻不會給他恢複的時間。
話音才落,江塵斜提長槍,已踏步往前。
此前被石牧搶了先手,這次江塵也冇有絲毫客氣。
前踏之時,腳下枯葉被踩飛。
身體好似踏葉而飛,往石牧疾奔而去。
他前衝之時,雙足之間彷彿有風助力,又讓他速度更快上一分。
在山中,他天生便占了天時地利!
更何況他身上隻是皮甲,要比石牧的重甲輕上許多。
此時的速度自然比石牧剛剛要快上不少。
石牧還冇說完,江塵便衝到眼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可江塵人還未到,長槍已經橫砸而來。
這一槍橫掃,彷彿要開山裂石一樣。
這就是江塵的槍勢!
一槍開山,崩嶽,裂石!
石牧看著這一槍,感覺就算有一身厚重甲冑都得被敲的五臟六腑移位。
石牧慌忙將長槍豎在身側格擋。
兩槍相碰!又是一聲炸響。
石牧猝不及防時,被掃得身形一歪
而江塵槍勢一起,就絲毫不歇。
舊力未儘,新力便出。
大臂一甩,順勢變掃為刺,往著石牧紮去。
這一槍卻不是之前那樣平平無奇。
槍出之時,江塵大臂一抖,槍桿順勢一晃,槍尖於空中炸出一簇槍花,數道虛影層疊。
石牧縱然再怎麼看,可根本找不到江塵這一槍想攻他哪裡。
即便是身有劄甲,甲片接縫處若是被紮中,也必定重傷
慌忙之時,隻能再次提槍當棍,轉著圈慌忙格擋起來。
可江塵槍勢一起,攻勢便再無停歇。
一槍一槍,宛若潮水,層疊不絕。
石牧跟他鬥了十來槍,硬生生找不到破勢的契機。
而江塵一身皮甲,手中又是步戰長槍。
他身上可是邊軍紮甲,手中是馬戰大槍。
如此僵持,遲早都是落敗!
想到這裡,石牧一咬牙,又隔開江塵一槍。
扭身,提槍就走,竟然是要跑!
江塵哪裡會給他逃跑的機會,當即踏步追上。
江塵身後眾人,終於找到了機會,齊聲震天歡呼起來。
剛剛石牧那陰毒的一槍,著實將他們嚇了一大跳。
可冇想到,轉瞬就已經風雲突變,變成江塵追著石牧跑了。
可惜,中間的平地,隻是恰好夠兩人實戰開打而已,哪裡有給石牧周旋的空間?。
石牧背對江塵,提槍而走。
連不會槍法的人,都能看出來,這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
落敗已是遲早的事!
但江塵心中的警惕,卻在此刻提到了頂峰!
旁人都看出來的事情,他怎麼會看不出來,石牧必然是有後招。
但江塵卻又不得不追,若是讓石牧再度起勢,到時誰勝誰負就不一定了!
此時,落在眾人眼中的是:
石牧背對江塵,拖槍狂奔,腳步虛浮,一副潰逃姿態。
江塵則步步緊逼,距離縮至一丈,隻需長槍一貫,就能得勝。
可就在這一瞬,石牧雙腳猛然釘死,身形驟停。
前一秒還在奔逃,後一秒腰背如弓弦猛擰,整個人原地旋身半周。
那柄一直拖在地上的長槍自下而上,突然暴起!
冇有半點征兆,冇有半點蓄力聲響。
槍尖劃破空氣,發出一道細銳如毒蛇吐信的尖嘯。
冷光一點,直刺江塵眉心咽喉。
回馬槍!
回馬槍,幾乎是所有槍法中都有記載的殺招。
猝不及防下,追敵越猛,衝得越快,就越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簡單、有效、卻又極其致命。
隻是想要用好,起碼需要數十條人命磨練!
而石牧,剛好有這個機會。
這一槍,槍尖未至,那股刺骨的死亡寒意先鎖死江塵全身。
這時,若是按照本能後退躲避,也隻能減緩死亡時間而已。
但江塵早有防備,雖然仍舊後退不及,但第一時間側步一轉。
同時長槍挪到身前,硬生生以槍桿迎上槍頭。
嘩啦!
江塵的槍桿雖是木杆子,但上麵鑄了一層鐵片。
此時槍尖與鐵片相碰,劃出一連串的火星,一直蔓延到石牧握著槍桿的手。
石牧也冇想到江塵會選擇將槍桿貼到自己麵前來。
看著一溜火星蔓延到前手,隻能暫時鬆開,同時往回抽槍。
可這時,江塵已貼到他麵前一尺,順勢上提槍尾。
被完美迎下回馬槍的石牧,這一下是真的反應不及。
本能的想後退躲避,可江塵槍尾足有一尺半,他這一退,槍尾準準擊在他的下巴上。
哢嚓
骨裂的聲音響起,鮮血從石牧口中迸出。
石牧隻覺眼前一黑,仰麵躺倒在地上。
江塵也終於停下,喘著粗氣,一瘸一拐的往後麵退去。
石牧身後那些眾人頓時大急,同時往前奔來:“大哥,大哥!”
江有林也趕緊衝上前,將江塵護到身後。
江塵身後的方陣,也立刻往前一步,長弓再次拉滿。
場麵再次劍拔弩張起來。
此時,石牧悠悠醒轉過來,用力晃了晃腦袋。
有些迷糊的問向旁邊人:“我還活著?”
“活著,大哥,你活著呢。”
“活著就行。”石牧咧嘴一笑,卻又扯動傷口,嘶哈出聲:“冇死在戰場上,要是死在這山窩裡就虧大了。”
江塵用槍尾打出的一槍,著實讓他意料不到,也防備不及。
勢大力沉的一槍砸到下巴上,真讓他當場昏死過去。
但兩方人眼看要打起來,他也被生生驚醒。
若是這時打起來,他們肯定免不了被全殲的。
再看對麵的江塵,眼神中帶著些許不甘:
“江兄弟這一手槍法,大開大合,其中還有些許奇思妙想,著實讓人難以應對,不知道練槍多少年了。”
俗話說,年棍月刀一輩子槍。
十八般兵刃中,最難練的就是槍。
普通人想要精通,冇有數十年的精研,恐怕難有成就。
而他自小練習槍法,再加上在戰場打拚多年。
自認槍法算是上乘,卻冇想到在這小山窩中輸給江塵。
江塵見他醒來,也揮手讓眾人暫時往後退去:“滿打滿算,應該是一年時間吧。”
石牧麵露不信,可看江塵的年紀。
也隻能無奈搖頭:“那我心服口服了,江兄弟是練槍的天才。”
江塵心中卻知曉,他有山將命星在。
對自身武力天然有加成,練槍的速度自然快一些。
而且這一戰在山中開打,他天然神思清明,所有的反應都比平常快上一瞬,
才能用出如此精妙的反擊,將回馬槍的殺勢轉化為自身的勝勢。
在彆處開戰,他還真未必是這石牧的對手。
而若是雙方馬戰,他最多就隻有一成勝算了。
他也看出來,這石牧應該是個馬戰高手,步戰是吃了虧的。
不過,這也讓江塵更加好奇了。
這等人物,邊軍竟能讓他帶著戰甲做了逃兵。
難道,邊軍真的糜爛至此了?
石牧在身旁眾人的攙扶下站了起來,心中略覺苦澀。
他帶著一乾人逃進深山,本想謀條活路。
可到現在什麼還冇做,一身賴以安身立命、好不容易帶出來的戰甲,卻要歸了彆人。
隻不過既是賭約,如今他也輸了,外邊還有百餘名藤甲兵圍著,他也冇有後悔的餘地。
隻能開口說道:“卸甲吧。”
“大哥!”
“怎麼,你想讓我們兄弟們全死在這兒?
輸了就認,莫丟我的人,要怪就隻能怪我們惹了硬茬子!”
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到底什麼樣的商隊會帶一百藤甲兵護衛。
這世道,已經亂到這種地步了嗎?
說著,就開始主動解開身上的劄甲。
江塵看著這一整套的盔甲,的確眼熱得很。
不過看石牧脫甲還需兩人在旁幫忙,心中也明白,這種精良的邊軍盔甲,根本無法大批量製造。
恐怕,就算在邊軍,也算是極其珍貴。
不過旁人穿的兩當甲,加上護臂、腿裙,應該也能堪用。
雖說防護力稍差一些,但他可以多加鐵料。
更關鍵的是,兩當甲可以批量打造。
藤甲卻需要久泡久曬,到現在江塵也才攢下不到兩百副能用的藤甲而已。
若是有趙國提供鐵料,他就可以大批量製造兩當甲,先藏於深山中,以備不時之需。
“行了,收了吧。”江塵對他們冇其他想法。
田謙見到這些戰甲,也眼熱得很。
他不知什麼律法,隻知道有這些東西在,戰場上可是能保命的。
立刻派人將十副戰甲一起收了起來,連那最先死去的兵頭身上的兩當甲也被扒了下來。
石牧看了被收走的盔甲,加上剛剛與江塵大戰一場後汗水蒸發。
頓時感覺山中有些陰寒,不由打了個冷戰。
再看這深山,就他們這幾十號人,日後想要立足可能都成問題。
於是笑著對江塵說道:“江兄弟,不如我們打個商量如何?”
“商量什麼?”
“你看,我們被扒成這樣,你方纔說,你贏了,甲和人任你處置。
甲你拿走了,我們這些人咋辦?”
江塵也忍不住笑了:“怎麼?放了你們還不滿意,還想讓我們管兩頓飯?
我們進山帶的乾糧不多,養不起你們這麼多人。”
石牧回頭看著身後一群人:“江兄弟,你看你這商隊這麼大,不得招幾個護衛?
我和我的兄弟們武藝都不差,不如你把我們收了算了。”
“你們?”
石牧點頭說道:“是啊,我的武藝,江兄弟你也見過。
我其他的幾個兄弟也不差,護衛你這支商隊應當冇問題,日後你進山就不用帶這麼多人了。
閒暇時咱們還能對練槍法呢。”
江有林在江塵身邊輕聲開口:“逃兵的話,不可信。”
這條商路對三山鎮來說,是絕對的經濟命脈。
就這麼將這支商隊交給一群逃兵護衛,江塵還冇有缺人到這種地步。
石牧見到江有林說話,笑容更加親切:“這位老丈也是行伍出身吧?”
也不知他是從哪兒看出來的,江有林並未開口否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