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翎炫開口便問,“見過李玉珍女士了?”
蘇軟軟裝作沒聽懂的樣子,低著頭喝粥,明知故問,“李玉珍是誰?”
周翎炫正了正身子,伸長腿,抬起圓潤鋥亮的皮鞋尖,當成他的手指似的,勾著她的長睡裙裙擺,小幅度來回晃蕩挑撥。
蘇軟軟臉皮薄,禁不住他這樣沒羞沒臊的逗。
她放下勺子,老實地答,“見了見了,周夫人名門閨秀,氣質非凡!”
“感覺人怎麽樣?”周翎炫說,“我媽。”
蘇軟軟說,“處不來。”
周翎炫笑,“你又不跟她過。”
“那你問我做什麽?”蘇軟軟不假思索。
周圍的空氣頓時安靜了。
她立馬意識到自己嘴快說錯話,找補道,“哎呀,我隻是不喜歡有婆婆的家庭,不是針對你。”
然而周翎炫並沒有被安撫到,他反問,“你是不是沒想過長久跟我好?”
蘇軟軟沒說話,想到了昨天李玉珍女士來找她時的場景。
李女士說,她是沒有資格跨周家門檻的,她對她本人沒有成見,可是光是門戶這一項,她和周翎炫之間就永遠不可能。
蘇軟軟心想著,如果她說,在此之前根本就不知道周翎炫的家世這麽顯赫,李女士一定不會相信。
在李女士的心裏,即使她嘴上再逞強劃清界限,也不能掩飾她有所圖的貪婪本質。
她能找到她,一定事先瞭解過她倆之間的關係。
金主。
和情人。
錢色打頭,愛情是排在最末的。
蘇軟軟卻不覺得羞恥,她遇見他的時候,他單身,她也單身,於道德上,她沒錯做什麽,靠自己的本事去換自由,很值得。
自然,她也有過懵懂懷春的少女情節,僥幸的奢想過一些不該想的東西。
“是不是?”他繼續追問。
蘇軟軟眼神飄忽。
一句“不是”,到了這個時刻,竟然沒有勇氣說出來。
她啟了啟唇,周翎炫突然搶先說,“那就散了吧,我也膩了。”
“好。”
蘇軟軟點點頭,快速回房間換衣服,收拾好自己下來。
她鼓起勇氣和他告別,“周翎炫,再見。”
沒回。
周翎炫坐在原來的位置上,把她當空氣似的。
她赸笑。
挪動步子離開。
他突然側過頭來,蹙著眉說,“以後要是有什麽需要,可以隨時聯係我,反悔了,我也可以考慮。”
蘇軟軟嘴上笑著說好。
心裏知道這都是客氣話,周翎炫要是想找,自有大把的人願意送上門來。
更別提他那頂渥的家庭背景。
就是她再想回頭,他也不會再給她機會了……
剛走出門,媽媽突然打電話來,問她爸這次的醫藥費什麽時候能打回去。
她本打算先去打個欠條證明給周翎炫,突然想起來,她畢業後就沒有回去過了。
即使再不願意,她也應該回去拿戶口本。
鬆周村在偏南的小鎮上,蘇軟軟買了連夜的綠皮火車票,又輾轉了好幾輛老式汽運客車纔到。
給媽媽提前打過電話,出了站台,就看見人正踮著腳衝她招手。寒冬的天,母親就穿了件單薄的馬甲配背心,嘴唇都幹得起了幾層皮,覆著厚厚的裂紋。
蘇軟軟心裏沒來由有些酸,舉起手衝她回應。
岑雲憨憨一笑,小碎步衝過人群,朝她跑過來。
她一手拉過她的行李箱,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包東西,“餓不餓?我給你帶了吃的。”
蘇軟軟看了一眼,兩個大饅頭,還是熱乎的。
“媽,你吃吧,我不餓。”
蘇軟軟別開頭,朝著停在路邊的電動車走去。
天氣冷,岑雲車開的很慢,她規規矩矩的坐在後座,雙手淺淺搭在前座的皮墊上。
“冷就抱著我。”岑雲聲音裏,掩飾不住的喜悅。
“好。”蘇軟軟嘴上應著,手卻沒動。
眼見車是往村裏的方向開,她抬聲問,“不去醫院交費嗎?”
“你爸聽說你回來,趕緊就讓醫生辦了出院手續。”
“你不是說他轉入重症了?”
“都是醫生誤診,啥事沒有!“
蘇軟軟突然就有些僵硬。
風一吹,感覺血都是冷的。
岑雲還在繼續喜滋滋的說,“我知道你喜歡吃肉,今早就讓你爸去菜市場買了2斤回來。”
蘇軟軟沉默了兩秒,還是好心提醒,“喜歡吃肉的是弟弟。“
“啊對對,你喜歡吃魚,蘇卓喜歡吃肉,我又記錯了。“
進了門,就看見一個中年男人圍著走出來。
蘇自成手上舉著蒜苗,衝她笑說,“軟軟回來了。”
“嗯,爸爸。”
蘇軟軟語氣平靜,算是打了招呼。
中飯是三菜一湯,分別是蒜苗炒肉片,絲瓜肉丸湯,素炒肉絲,和清炒白菜。
岑雲不斷把肉丸往她碗裏舀,“先隨便吃點,明天讓你爸去買兩條魚回來,這肉丸都是瘦肉,不胖的。”
“我不過夜。”
蘇卓說,“姐,你是不是看到我放你房間的遊戲機了?那什麽,我房間不夠用,把你房間當臨時客廳了,你可是我親姐,不會生弟弟氣吧?”
“沒有。”蘇軟軟說,“這裏的一切都是你的。”
蘇卓揚了揚眉,揶揄他爸說,”爸你看吧,我說了耽誤個半天一天的不影響,姐姐又不是外人,不會生氣的,你還一直催我搬。“
蘇軟軟夾了一筷子碗裏堆成山的絲瓜,稍微嚐了下,食不知味。
蘇卓夾了一大筷子炒肉,吃的滿嘴流油,說,”對了爸,你上次說,等我明年成年就給我買車的,我喜歡寶馬。“
蘇自成瞪他,一拍筷子,“買什麽買,哪有錢給你!你有本事就自己好好讀書,像你姐一樣,賺了錢貼補家裏,別嘴一咧咧, 就知道找家裏要。”
“孩子又沒說什麽,不買就不買,你罵他幹什麽?”
岑雲從口袋裏掏出幾十張紅鈔,“媽手裏還有點錢,夠你明年學車的了,買車的錢,爸媽再慢慢給你攢。”
蘇軟軟扯了扯唇,再也坐不住。
“車我來買。”蘇軟軟笑著說,從書包裏翻出一張卡。
“這裏麵有一百萬。”
蘇卓立馬就把手伸了過來,“我姐真好!”
蘇軟軟退了退,沒讓他拿到,握著卡說,“但是我有個條件,事先說好的,一百萬,還你們生養之恩,我遷出戶口。”
蘇自成和岑雲進房間拿戶口本,留蘇軟軟在外麵等。
兩人在裏屋商量。
蘇軟軟看了眼熟悉的環境,等了一會也不見人出來。
她過去想要敲門,就聽到裏頭兩道熟悉的聲音。
“你說她哪來的這麽多錢?”蘇自在道。
“死丫頭估計是去賣了,你看她穿的那些衣服,哪是我們給的零花錢買得起的!”
蘇自在沉默了兩秒,“先拿著吧,至少,卓卓的車和婚房有就著落了。”
“但那是髒錢,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岑雲堅持說,“你想要,我是不要的。況且她現在能拿一百萬,以後就能拿一千萬,你想想,哪個更劃算?“
蘇軟軟沒再聽下去,把卡放進書包裏,起身走人。
得。
這下欠條也不用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