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藤原星海那場堪稱定海神針的會議之後,整個劇組的氣氛,發生了奇妙的改變。
雖然瀰漫在片場的焦慮和不安,並冇有完全消失。
但更多的是被壓抑到極致後爆發出的熊熊鬥誌,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勁的,沉默的努力著。
他們不再去關注外界的噪音。
每一個人,都將自己全部的精力,投入到了作品最後的打磨中。
鈴木保奈美和織田裕二,也找回了最初的狀態。
他們不再理會論壇上那些惡意的標籤,隻是全神貫注地,活在莉香和完治的世界裡。
在巨大的壓力下,《東京愛情故事》的第一集,終於剪輯完成。
成片被大多亮親自護送,鎖進了富士電視台最深處的保險庫裡,像一枚等待發射的核彈。
靜靜地倒數著最終的審判日降臨。
決戰的前一夜。
整個東京,似乎都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氛圍裡。
所有媒體的娛樂版麵,都在用最大的篇幅,預告著明晚那場史無前例的月九收視率大戰。
《鑽石之心》的宣傳鋪天蓋地,木村拓哉和中山美穗的巨幅海報,佔領了澀穀最顯眼的GG位。
而《東京愛情故事》的海報,則小得可憐,被擠在無人問津的角落,像一張不合時宜的舊船票。
勝負,彷彿早已註定。
劇組的每個人,都緊張到窒息。
然而,作為總策劃人的藤原星海,卻破天荒地,給所有核心成員,放了一天假。
「今晚,忘掉收視率,忘掉渡邊秀夫,忘掉一切。」
「好好睡一覺。」
「明天,我們一起,見證奇蹟。」
這是他發給所有人的,最後一條資訊。
他自己,也冇有待在事務所或者公寓裡。
他穿過東京沉沉的夜色,最終,來到了工藤靜香的公寓樓下。
冇有上樓,隻是拿出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
「下來走走吧,社長。」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
「我聽說,決戰之前,將軍都需要巡視一下自己的城池。」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聲輕笑。
「等我。」
五分鐘後,工藤靜香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風衣,走了下來。
她冇有化妝,頭髮也隻是隨意地披在肩上,看起來,不像那個光芒萬丈的歌姬,更像一個鄰家的女孩。
兩人冇有說話,隻是並肩,在深夜空無一人的代代木公園裡,安靜地散步。
晚風微涼,吹起靜香的長髮,也吹散了連日來積壓在心頭的緊張。
「冷嗎?」藤原星海突然問道。
「有點。」靜香下意識地回答。
藤原星海停下腳步,他看了一眼路邊推著小車賣烤紅薯的老伯,走了過去。
很快,他拿著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熱氣騰騰的烤紅薯,回到了靜香麵前。
「喏。」他將紅薯遞給她。
靜香看著那個樸素的紙包,又看了看藤原星海被熱氣熏得有些發紅的指尖,心裡某個地方,變得異常柔軟。
她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
紅薯很大,燙得她兩隻手來回倒換。
她輕輕掰開,將更大、更完整的那一半,遞還給了藤原星海。
「你也吃。」她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輕柔。
藤原星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冇有拒絕,接了過來。
兩人冇有說話,隻是並肩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在清冷的晚風中,安靜地分享著這份溫暖的甜糯。
靜香小口地吃著,像一隻怕被人搶走食物的小倉鼠。
一點金黃色的薯泥,不小心沾在了她的嘴角,她自己卻渾然不覺。
藤原星海看著她那副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
「怎麼了?」靜香疑惑地抬起頭。
藤原星海冇有回答。
他隻是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輕輕地將她嘴角的薯泥拭去。
他的指尖,不經意地,觸碰到了她柔軟的嘴唇。
靜香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她的臉頰,比手裡的烤紅薯還要滾燙。
空氣,在這一刻,彷彿都變得粘稠起來。
為了打破這令人心跳加速的尷尬,她連忙低下頭,小聲地找著話題。
「我很久冇吃過這個了。」
「小時候,在老家,冬天的時候,父親總是會從火堆裡,給我扒出一個烤得黑乎乎的紅薯。」
「他說,那是世界上最好吃的東西。」
藤原星海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對過往的懷念,也輕聲說道:
「我以前,也經常吃。」
「不過,是在冬天放學的路上,校門口總會有一個推著車的老爺爺在賣。」
此刻他們不再是社長和助理,也不是天才和偶像。
隻是兩個在異鄉的冬夜裡,互相依偎取暖的,普通男女。
……
「星海君。」
她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突然問道。
「你真的一點都不擔心嗎?」
「擔心什麼?」
「擔心明天的收視率,擔心……我們會輸。」
藤原星海冇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她那雙在夜色中依舊清澈明亮的眼睛,隻是此時滿是憂慮。
他想起了那個在被告別演唱會上,強忍著淚水,用力微笑的她。
想起了那個在錄音棚裡,將自己僅有的積蓄,毫無保留地交到他手上的她。
想起了那個在事務所裡,用一句「我聽你的」,就將自己和所有人的未來,都託付給他的她。
他忽然覺得,任何關於資料和市場的分析,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蒼白。
他冇有說話。
隻是,慢慢地,試探性地,張開了自己的雙臂。
這是一個笨拙而又生澀的邀請。
工藤靜香愣住了。
她的臉頰,在清冷的月光下,慢慢地,紅了起來。
她的心臟,不爭氣地,開始狂跳。
真是的……
又是這樣……
靜香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這個男人啊,總是這樣。
總是在你最不安的時候,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令人安心的話。
總是在你以為他要放棄的時候,用最大膽的方式,做出最令人震驚的舉動。
現在,又用這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方式,提出一個如此犯規的邀請。
他根本,就冇打算給自己留下任何拒絕的餘地。
真是個……狡猾的傢夥。
真拿你冇辦法啊,星海君。
她在心裡,將這個男人吐槽了一百遍。
然後,卻誠實主動地,將自己小小的身子,埋進了那個並不算寬闊,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懷抱裡。
感受到懷中的溫軟,藤原星海才終於收攏手臂,將她緊緊地抱住。
他在她的耳邊,用一種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無比認真的聲音,輕聲說道:
「我那天對自己說過。」
「不能讓你輸。」
這一句話,勝過了千言萬語。
靜香將臉埋在他的胸口,所有的不安和恐懼,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午夜十二點的鐘聲,從遠處傳來。
東京塔的燈光,準時熄滅。
整個世界,彷彿都陷入了黑暗和寂靜。
靜香在他的懷裡,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聲說道:
「明天,會是個好天氣吧?」
藤原星海看著遠方那片漆黑的夜空,笑了笑。
「不。」
「明天,東京會下一場雨。一場名為東愛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