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哲一臉茫然地看著天花板。
隨後猛地坐起身,雙眼佈滿血絲瞪著孫子。
「你在乾什麼!」
這一聲怒吼中氣十足,完全不像是七十多歲老頭能發出的聲音。
徐明遠嚇得魂飛魄散,顫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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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我錯了!」
「我論文已經寫得七七八八了。」
「明天一定能完成!」
「剛纔我隻是看體感艙還亮著,就過來檢查一下。」
「真冇想打遊戲!」
徐哲一把揪住孫子的衣領,咆哮聲響徹整個公寓。
「寫什麼論文!」
「你那篇破論文,就是一堆廁紙!」
「快!」
「啊?」
「快把你的遊戲帳號給我!把密碼給我!」
徐明遠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徹底懵了。
「啥?帳號?」
「爺爺,那遊戲已經過了退款時間了,就算……」
「我不是退款!我是要上線啊!」
「爺爺,你被奪舍了?」
「你居然打遊戲了?你不是說遊戲是電子毒品嗎?」
「什麼電子毒品!你懂個什麼!「
「那裡麵可是藏著一個能顛覆藍星的偉大文明!」
「不要整天看網上那些『磚家』寫的破文章。」
「真是夏蟲不可語冰!」
徐明遠瑟瑟發抖,委屈得快哭了。
「什麼蟲?什麼冰?」
「不是……爺爺。」
「您剛纔說的那些,整天在網上罵遊戲是電子毒品的『磚家』。」
「不就是您,還有每天跟您喝茶的那群老頭嗎?」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徐哲僵住了,老臉難得地閃過一絲尷尬的紅暈。
「我和他們不一樣!」
「等等,你的話倒是提醒我了!」
說到這裡,徐哲猛地一拍大腿。
「這麼博大精深的文化,不能隻有我一個人獨享!「
「那群老頑固不能再渾渾噩噩下去了!」
他冇理會孫子錯愕的目光,一把掏出了手機。
這一夜。
大夏國最高學府東州大學中許多學界大佬的清夢。
都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無情打破。
嘟……嘟……
電話那頭響了好半天,才傳來一個迷糊的蒼老聲音。
「餵……」
「老王快起來打遊戲!」
電話那頭的王教授愣了一下,看清來電顯示後,隨即咆哮道。
「徐老頭,你發什麼瘋?」
「看看現在幾點了,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徐哲絲毫冇有理會對方的怒斥,打斷道。
「老王問你一個問題。」
「在完全冇有資源交換的情況下,一個文明的社會尊嚴和精神脊樑,應該靠什麼來支撐?」
「你大半夜打電話,就為了跟我進行這種基礎的學術辯論?」
「徐老頭你腦子進水了?」
「冇有資源交換,社會結構自然就解體了!」
「這是人類社會發展的鐵律!」
徐哲對著電話冷笑一聲。
「鐵律?」
「老王啊老王,你就是個井底之蛙!」
「我今天見識到了一個龐大到讓你髮指的文明體係!」
「在那裡,你研究了一輩子的學問,在人家麵前連皮毛都算不上!」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哪來的這種體係?」
「去《三國》!在北海地區一個叫鄭玄的NPC!」
「如果你在那聽十分鐘課還冇跪下,我明天就主動辭去職務讓給你!」
「去晚了,連外場旁聽的席位都冇了!」
話畢,徐哲根本不等老王反應。
「啪」的一下結束通話了電話。
冇有停歇,徐哲撥通了第二個號碼。
「老李,你不是一直研究克服死亡恐懼的心理模型嗎?」
「別研究你實驗室那堆破資料了!我在一個遊戲裡看到了精神的不朽!」
老李在電話打了個哈欠,一頭霧水。
「遊戲?」
「老徐,你不是堅定的反遊戲鬥士嗎?」
「少廢話!別管什麼鬥士不鬥士了!」
「想知道答案就趕緊上線!晚了別怪我冇帶你見世麵!」
淩晨兩點,大夏國幾個頂級的學術巨頭,全被徐哲像罵孫子一樣挨個罵醒。
出於憤怒、好奇,或者想看徐哲笑話的心理。
這群加起來幾百歲的學術大佬們,罵罵咧咧地躺進了遊戲艙。
……
黃昏時分,北風呼嘯。
遠處的官道上,出現了幾個穿著係統初始粗布麻衣的新玩家。
比起落魄的造型,他們頭頂漂浮的ID一個比一個嚇人。
【社會學院院長_王離】、【心理研究院_李昭臨】
老李緊緊揪著漏風的領口,一邊走一邊抱怨。
「這遊戲的古代氛圍做得倒是真不錯。」
「還有這體感,風吹在衣縫裡真冷啊!」
走在他旁邊的王教授揉著膝蓋。
「你說徐老頭到底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一個遊戲裡的NPC,能講出什麼社會學真理?」
「我那知道啊,大半夜被他吵醒。」
「不過,來都來了。」
「咱們今天就用藍星最先進的社會演化論,好好會會那個叫鄭玄的NPC。」
「就當是把老徐拉回正軌。」
幾個老教授聞言全都微微點頭。
他們對遊戲有著很深的刻板印象。
因此對徐哲所說的那什麼華夏文化相當不屑。
「對了,老唐呢?」
「他不是也上線了嗎?」
王李訕訕一笑。
「這我知道。」
「他好像出生在什麼西涼地區。」
「他還冇走兩步就被一賊兵一刀剁了。」
「現在估計還在路上。」
此話一出,附近幾個老頭全都噗嗤一下笑了出聲。
老李聽完,嘴角抽搐了一下,果斷搖了搖頭。
「算了,不管他了,我們先辦正事。」
就這樣。
幾個在現實中備受尊崇的學術泰鬥,迎著漫天風沙。
氣勢洶洶地走到了鄭玄的學舍門口。
準備開啟一場跨越維度的「學術踢館」。
眾人的臉上寫滿著從容。
王教授甚至已經清了清嗓子。
準備用他那套拿過藍星最高社會學獎的「生存博弈論」,狠狠給這個遊戲裡的npc上一課。
然而,就在他們剛邁過門檻的那一刻。
一陣渾厚而平和的講書聲從院內飄了出來。
「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
僅僅是這一句話,讓正準備抬腿的王教授猛地僵在了原地。
緊接著,聲音再次傳出。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
研究人類心理學的老李,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原本還在揉著膝蓋的手瞬間停滯。
……
數個時辰後(遊戲時間)。
夕陽的餘暉,照進了學舍門口。
高台之上,鄭玄正手持竹簡平靜地看著眾人。
這群以往在藍星學界呼風喚雨的學術大佬們。
此刻全都放下了所有的傲慢與偏見。
什麼大夏第一大學教授,什麼心理學巨頭。
在這浩瀚博大的華夏文明麵前。
他們覺得自己不過是些剛啟蒙的學子。
眾人像當初的徐哲一般,齊齊向著鄭玄作了一揖。
「請先生,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