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以我這一命，換殿下的一線生機
李婉寧眸光顫動，心底逐漸回暖，那顆下墜的心似被懷嶽輕輕接住，小心細緻地縫補著。
可稍微一思索便意識到了不對勁，眉心微蹙，“懷嶽為何會應允他的計謀？”
以懷嶽的智謀，不應該陪李玄燁冒這種險，他也並非那種貪圖功名之輩，因為高官厚祿選擇弑君。
相反，在李婉寧看來，懷嶽反倒遵循著心中那套儒家的君臣觀，心裡尊敬著父皇。
裴青山回想起那時的場景，仍舊不由地麵露掙紮，心中牴觸，“他用殿下的安危來威脅我，若是我不答應幫他，便對殿下下手，投毒刺殺，手段層出不窮。”
李婉寧氣到了極點反倒掀起了一抹冷笑，上一世，她竟全然被矇在鼓裏，半點未曾看透她這個好弟弟的真麵目。
嗬，她的一腔真心當真是被餵了狗，渣都不剩！
“那時我手下的暗衛已經探查到了殿下身邊確實有二皇子的眼線，但具體是誰，還未曾得知，因此不敢輕舉妄動，恐真的傷了殿下。”
“才受了他的脅迫，被逼調集兵馬，發動兵變，成了此次叛變的替罪羊，讓李玄燁有了進退的餘地。”
李婉寧聞言氣不打一處來，秋水似的眸子瞪了他一眼，頗有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傻瓜，你明知道這是個死局還來踏這趟渾水，無論結果如何，都是對李玄燁有益的，對你，都是死路一條！”
若是懷嶽率領的兵馬真的叛變成功，弑了君，這時候李玄燁再跳出來“清除餘孽”，利用懷嶽的性命立威造勢，替自己上位正名，一切便名正言順，水到渠成。
還能徹底抹除他叛變的痕跡，將一切知情人全部扼殺。
若是叛變失敗，他便以護駕的名義殺光叛軍滅口，在父皇心中博得一個救駕有功的名聲，也算是為自己加碼。
總之，這招雖毒，但對於李玄燁可謂是百利而無一害，城府之深，令人歎爲觀止。
無論怎麼看，懷嶽都必然成為那個皇權的“犧牲品”！
李婉寧嘴上斥責，實則心裡心疼他暗地裡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裴青山卻是半點不生氣，反倒好脾氣地聽訓，頗為乖巧地笑著。
原來，被人在乎，讓人心疼是這樣美好的滋味。
他眼含星光地望著殿下，似有些著迷了，“為了婉寧，就算是死，也是死得其所。”
“我那時候本已經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打算，順著他，趁機拖住他，私底下派人將你護送到安全的地方，在信中向你坦白一切，給你餘生一份安穩。”
“以我這一命，換殿下的一線生機。”
“但冇想到......”，裴青山頓了頓，笑容有些苦澀，“冇想到我高估了自己，低估了殿下，殿下居然脫離了我的控製，直直衝到了皇宮，被李玄燁找到了機會。”
聽罷，李婉寧眼角滲出一滴淚，似哭似笑，原來......掙紮半生，竟是一紙荒唐。
從頭到尾，她都活在他人的算計之中，不知不覺成了棋子人質，自覺英勇的搭救父皇反倒如了加害者的意，自以為的罪魁禍首實則是真心愛護她的人。
多麼荒謬啊！她的人生竟都活在巨大的謊言編織之下，成了被矇住眼的瞎子，她所看到的，聽到的，都是他人有意為之，為的，就是請君入甕。
李婉寧突然覺得渾身發涼，一股寒意浸透全身，心中傳來一陣失重感，身邊彷彿什麼都握不住。
到底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連十幾年的親情都可以演，可以毫不手軟的利用，還有什麼是不能假裝的？
李婉寧頭一回對周遭的一切產生了懷疑，麵露痛苦之色，彷彿差一步就要跌入萬丈深淵。
裴青山見狀心如刀割，一把將人攬入懷中，指節如玉，安撫般有力地護在她頸間，未受傷的手一下下撫著她的青絲。
“我知道…殿下現在很難受，沒關係，我會堅定不移地陪在殿下身邊的。”
“殿下隻是遇人不淑，這不是殿下的錯，這世上還有許多人是真心待殿下，愛著殿下的，譬如殿下的老師，沈夫子，還有你的母妃，
千萬彆因為李玄燁一人，壞了殿下的真心和信念，那纔是真的不值得。”
裴青山懂殿下如今的感受，他年少在湖廣時也曾切身體會過這種四麵楚歌的境地，如同驚弓之鳥懷疑著周遭的一切，對所有人都抱有惡意去揣測。
後來是遇見了殿下，他才逐漸開始改變，嘗試著相信世間的美好，因為被真心柔軟地包裹，溫柔以待，所以他才能走出年少時的陰霾。
這一次，換他來救贖殿下，帶她走出謊言相疊下的鮮血淋漓。
李婉寧靠在裴青山結實有力的胸膛上，聽著他“咚咚”的心跳聲，發頂傳來他溫柔耐心的安慰，不禁鼻尖發酸，有了落淚的衝動。
原來不僅是稚子，即便是大人心裡受了傷，被抱在懷裡溫聲哄著也會有痛哭一場的衝動。
裴青山感受到胸膛間婉寧的動作，似對待珍寶一般，輕拍著她的背脊，低聲安撫道，“殿下想哭便哭吧，我的懷抱永遠為殿下敞開。”
李婉寧本來是忍住了淚意的，她從小接受的教導就是要時刻保持皇室的尊嚴，即便是心中難受萬分，也不能隨意落淚，必須維護皇室顏麵。
但聽到裴青山的話，眼淚卻是不受控製的落了下來，似洪水泄了閥，一發不可收拾。
從小聲哭泣到放聲大哭，似要把這些年來受的委屈全部傾泄殆儘，在越發難掩的哭聲中，李婉寧想到了青羽的死，李玄燁的算計，春桃的欺騙......
那些她下意識忽視的事，刻意壓製的情感，在這一刻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
裴青山總算心安了些，哭出來總比藏在心裡好，一個人心中積攢了太多事情就容易走向極端。
他希望自己能成為婉寧的避風港，在他麵前，婉寧可以放下心來做自己，不再是大齊的長公主，必須時時刻刻地保持威嚴。
可以難過了就哭，開心了就笑，無拘無束。
“公主......”
夏竹也跟著紅了眼眶，心疼地望著她家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