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阿姐懷疑是我？
李玄燁和李婉寧兩人各懷鬼胎，去燕居廳的路上都在謀算著待會兒怎麼開口，應對彼此。
這一刻，他們不像兄妹，倒更像是死對頭，下的每一步棋都深思熟慮，想從對方身上獲悉什麼。
李婉寧到燕居廳時，李玄燁早已備下了糕點茶水，下令屏退了眾人，春桃跟著侍從們退出了廳內，期間眼神悄然在李玄燁身上流連。
李玄燁忍著心中的一縷怒火，未露出任何不適，對春桃多了一絲厭煩。
當著阿姐的麵，還敢老是偷瞧他，生怕阿姐不知道身邊有個叛徒了，愚不可及！
李玄燁養氣的功夫修的極好，即便心頭不快，也不耽誤他行事，他慢慢卸去偽裝，露出一個純真的笑，“阿姐嚐嚐這‘三清茶’，我特地叫人調的。”
“裡頭含有梅花，鬆子，佛手，清香馥鬱，回味甘醇。”
李婉寧端起麵前的茶盞，蓋沿微翻，颳去茶麪的浮沫，輕呷了一口，微微頷首，“確實不錯，梅花幽香，佛手清新，鬆子醇厚，調製的師傅實乃大家。”
“阿姐果然懂我。”，李玄燁也跟著露出一個開懷的笑，彷彿得到糖的孩童般。
李婉寧笑容中卻是蘊含鋒芒，話鋒一轉，忽然說道，“這茶倒是有個好名字，‘三清’，寓意做人，為官，求仕都講究一個清明，立身立德，不與世俗同流合汙，貪贓枉法。”
“隻不過......這喝茶之人，可有領會到這其中的深意呢？”
李婉寧看似無害地望向李玄燁，明明是在笑，李玄燁卻感覺到了一絲冷意，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絲惶恐不解。
他現在理應一無所知，突然被阿姐指責，自當迷惘憂心。
“阿姐這是何意？燁兒不明白？”
李玄燁生的一雙丹鳳眼，天生風流多情，如今看似困惑的模樣更是惹人憐惜，宛若懵懂無知的稚子。
李婉寧卻是早就練就了一顆金剛不壞的心，不會被這樣簡單的表象所迷惑，旋即一笑，傾身向前，製造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玄燁是當真不知，還是假裝糊塗？”
李婉寧唇角的笑意更深，語氣卻冷了下來，稱呼從燁兒變成了玄燁。
李玄燁心中一突，血脈相連，他似乎能感受到阿姐看似平靜的外表下流淌的那一分難以捕捉的失望。
李玄燁咬了咬牙，做戲得做全套，在這種時候行婦人之仁隻會害了他。
李玄燁恰如其分地流露出幾分難過，眉頭緊皺起來，似乎真的感到疑惑，“阿姐為何突然這樣問我，可是聽說了什麼？”
“我是阿姐的親弟弟，阿姐怎麼能信外人而不信我呢？”
李玄燁泥鰍似的滑不溜手，讓李婉寧根本抓不住他的話柄，反倒被倒打一耙，暗指她胳膊肘往外拐。
李婉寧暗自發笑，果然難纏，從前她怎麼會覺得李玄燁真摯純良的？看來還是李玄燁在她麵前戲做得太足了，以至於她上一世至始至終都未看透過他的真麵目。
要不是她知道春桃是李玄燁的暗棋，她還真當李玄燁矇在鼓裏了，那演技，簡直是天衣無縫！
眼見李玄燁不肯主動坦白言明，李婉寧也不跟他繞圈子了，直截了當地切入主題，“前幾日，我在倚翠樓救了一對黃州逃難來的兄妹，燁兒不妨猜猜，他們和我說什麼了？”
李玄燁壓下心中微燥的情緒，他賭阿姐現在還冇有板上釘釘的證據，他絕對不能承認此事和他有關，否則他苦心經營的一切，或將毀於一旦。
李玄燁一對丹鳳眼微睜，似在認真思考，半點冇有驚慌失措，心理素質強的可怕。
“他們千裡迢迢從黃州來，莫不是有什麼冤情？亦或是為了進京討個生活？”
李婉寧壓下心底的冷笑，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看來冇等她一錘定音，李玄燁是說什麼也不會認，拒不坦白的了。
看透這一點之後，李婉寧也不和他虛偽與蛇了，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似淬了層萬年寒冰，心底的期待一點點被澆滅，如今隻剩一堆廢墟餘燼。
“他們和我說，徐大人是冤枉的，湖廣的官員聯合起來栽贓陷害他，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他們手上，有證據。”
李婉寧最後一句像一記重錘重重砸在李玄燁心口，他不由地呼吸一滯。
這一點，春桃昨日未曾對他說過！這個蠢女人，竟然漏了這麼關鍵的一處！
李玄燁腦中開始不斷反思，他究竟有什麼可能的證據能落到劉廣軒手裡？
想了一圈，李玄燁也冇想到可能的證據，劉廣軒是個謹慎的人，他是絕對不可能留下自己的殺頭罪證的，他當時用他，就有這點考量在。
他早就料到他做的事可能有暴露的風險，紙包不住火，那麼他必須要將危害降到最低，起碼不能引火燒身。
就算查，查到劉廣軒，那也該夠了，棄車保帥，代價雖慘痛，但他承受的起！
他手裡，可是有劉廣軒永不背叛的“把柄”，就算他落了網，也絕不敢胡亂攀咬。
李玄燁想破腦袋也想不到，讓他暴露的會是那個不起眼的督糧道。
在李玄燁思考對策的時候，李婉寧也在無聲地打量著他，不放過他臉上一絲一毫細緻入微的表情變化。
她特地扔出這顆重磅炸彈，就是為了測試李玄燁的反應，她自然知道這一行徑可能會招來李玄燁對於懷遠兄妹的毀滅式報複。
但聰明人打交道，講的就是心理博弈，她首先就要造勢，引得李玄燁一步步被破開心裡防線，露出破綻，她好做出決斷。
在這之前，她還不能百分百確定此事就是李玄燁所為，隻信了個六七成，可當她察覺到李玄燁眼中一閃而過的狠意和未曾隱藏好的呼吸變化時，一顆心卻瞬間墜入穀底，手腳冰涼。
就是李玄燁所為。
李玄燁藏在廣袖中的手幾乎要將指頭掐出血，指尖的疼痛逼迫他冷靜下來。
他突然靈光一閃，萬一，這隻是阿姐為了詐他編出的由頭呢？
李玄燁強裝鎮定，對，一定是這樣，劉廣軒那種老狐狸，怎麼可能留下什麼把柄？
一時間李玄燁又冷靜了下來，可憐兮兮地看著阿姐，語氣中透著濃濃的委屈，“所以......阿姐懷疑幕後黑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