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開弓冇有回頭箭
朱鶴清抿了抿唇心,微微頷首,“待會去醉香樓包間再詳談。”
街外人多眼雜,不是謀事的好地方,兩人一路駕車到了醉香樓,進了沿街的包間,遣退了小廝,落了座。
薑晚梨有求於人,端起茶盞,白皙地腕骨微翻,給朱鶴清倒了杯熱氣騰騰的茉莉花茶,白煙嫋嫋,升起的水汽模糊了朱鶴清的臉,彷彿一層煙白色的麵紗,美而不自知。
茶香很快瀰漫在包間之中,朱鶴清繃著的神經隨之鬆懈下來,白皙修長的指骨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茶香四溢。
朱鶴清微不可察地歎息一聲,“師妹想怎麼做?”
兩人相處的時光難得這般輕鬆悠閒,春光透過微開的窗欞撒下散漫的光影,斑駁亮影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和煦的微風一吹,將茉莉的清香浸進心田。
薑晚梨一時也有些心醉了,這一刻無限接近她想象中和師哥婚後相伴的樣子,春日煎茶,冬日賞雪,漫天白絮為伴,擁毳衣爐火,促膝長談,人生蜉蝣幾十年,年華最好不過這般。
可幻夢終究是要醒的,即便她再留戀,時光也停不了在這一刻,薑晚梨輕笑了笑,掩飾自己的失態,將心思放回正事上。
“我想等祖母出門禮佛那日,在京安寺揭露她的姦情!”
“父親孝順,禮佛那日必然會陪著祖母一同前去,正好能達到我想要的效果,等那日便事先假借薑清悅的口吻,將她的情郎約到包廂等候,再派人給薑清悅傳信,說張鴻濟想見她,引她去京安寺,再借徐秋虞的手將祖母和父親帶去廂房,完成這次捉姦大戲。”
“而師哥要做的就是在那日去京安寺偶遇我,和我一齊進出,證明我全程都不知情,洗清我在父親心中的嫌疑,將此事辦成意外撞破。”
“嫡姐這段日子一直藉著替祖母祈福誦經的由頭,頻繁往來京安寺,我讓紅葉悄悄跟過去瞧過,她根本不是在念什麼經,而是在寺中的廂房私會情郎。”
薑晚梨一開始就覺得奇怪,以薑清悅那囂張跋扈的性子,怎麼可能突然開始吃齋唸佛了?還替祖母祈福呢,她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
因而留了個心眼,果然不出她所料,薑清悅根本就是在替自己謀後路,想先一步傍上伯爵府,不被父親做主安排婚事。
要薑晚梨說,薑清悅這就是蠢不自知,伯爵府掌家的大娘子但凡腦子清醒一點都不會讓一個不知自愛廉恥的女子進家門。
就算是為了維繫和兒子間的母慈子孝,表麵應允,背地裡必然也看不上薑清悅,覺得她是倒貼的貨色,為了攀附伯爵府的權勢罷了。
況且,據她所知這個伯爵府的嫡長子張鴻濟可不是什麼好東西,光紅顏知己在百花閣都不知道有幾位,放浪成性,正妻還冇過門,府上便先抬了幾個通房丫頭做妾。
正經人家的姑娘都瞧不上他,眼見著到了婚配的年紀,伯爵夫人嘴皮子都說破了,也冇有一位夫人願意把自己的女兒往火坑裡推。
但凡訊息靈通的,稍一打聽就知道伯爵府這個當家主母的位置早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燙手山芋了,也就薑清悅這個不知深淺的敢往上湊,以為等著她的是享不儘的榮華富貴,卻冇想過要真有這種好事,為什麼會落到她頭上?
但凡張鴻濟是個潔身自好的主,等到了說親的年紀,媒婆早就上門了,說不定伯爵夫人自己就將孃家姑娘們拉進府來相看了,肥水不流外人田,幾百年了都是這個道理。
偏偏薑清悅還當自己是撿了大便宜,做著伯爵府當家女主人的夢,在薑晚梨看來,張鴻濟有冇有存迎薑清悅進門的心思都未嘗可知呢,薑清悅就這樣托付了終身。
她隻能說這也算得是大娘子自食惡果了,養出這樣一個又蠢又壞的女兒,要不是如今大娘子病著,冇人替她出謀劃策,薑清悅還到不了這般田地。
說起來薑清悅還得感謝她呢!冇她的助力,薑清悅可還不一定能進得了伯爵府的門,可此事一旦鬨大,兩家為了顏麵考慮,往後要在京城接著立足,這親,是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了。
還讓薑清悅少了一個被玩弄之後便如草芥一般拋棄的選項,能如願以償地嫁入伯爵府,她對薑清悅怎麼不算以德報怨呢?
隻是嫁入伯爵府是做正妻還是做側室就不得而知了,畢竟走這種旁門小道搭上的伯爵府和明媒正娶的還是有所差彆的。
大娘子要是知道了薑清悅做的“好事”,這病啊,怕是再也好不了了,畢竟還有什麼比自己女兒一輩子都被葬送了來得更痛苦些的呢?
薑清悅和薑清武平日裡被她當做眼珠子一般護著,如今薑清悅卻是被狠狠地碾進泥裡,大娘子怎麼能不肝腸寸斷呢?
朱鶴清對於薑晚梨的進步生出一絲驚訝來,早在一個月前,她還是個不諳世事的單純姑娘,可經過他的教導,薑家這個大染缸的浸泡和鍛鍊,她如今的覺悟和計謀早已不可同日而語。
士彆三日,已非吳下阿蒙。
從對薑清悅這個人的深度瞭解,便能預判她舉動背後的貓膩,再到利用薑清悅和張鴻濟之間的資訊差距,請君入甕,最後借側室的手實施複仇。
全程自身不沾上一分一毫的汙點,彷彿這一切都是天意的安排,薑晚梨如今亦是能出師了。
隻不過這師出的,並非他所預想,但既然已經決定了幫師妹,那麼開弓冇有回頭箭,無論他心裡願意與否,還是會儘力配合她。
“我竟是冇看出,師妹竟有如此心計,著實令人歎服,這一出好戲算得步步緊密,滴水不漏,全然看不出幾月之前師妹還是白紙一張的樣子了。”
朱鶴清明明是誇讚的話,薑晚梨卻聽不出其中的喜意,隻感受到了師哥似有似無的失望。
“走到這一步,並非我所願,如果可以,誰不想一直純潔無瑕,但......並非人人都有選擇單純的權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