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灣真的好偏。
這是黃東福的第一印象。
按照約定，他到了大灣鎮給蓋金船廠打電話，那邊會有人來接。
倒不是怕黃東福找不到路，主要是擔心路上出意外。
黃東福和弟弟也開了輛小車，而且還是進口的意呆利菲亞特烏諾，這年頭很時髦的兩廂小車，同樣也很陌生。
而車匪路霸這種情況，針對的就是外鄉人……你懂得。
隻要時機合適，淳樸的村民也會化身梁山好漢的。
到鎮子的大路還好些，通往鄉下最好小心點。
黃東福好歹也是大老闆，手機是有的，結果一到鎮子上就沒訊號。
好在他找到了個小賣部，於是進來借電話用。
黃盼盼見狀連忙和閨蜜掛了電話，然後說道：
“頭三分鍾五毛，超了兩毛一分鍾。”
黃東福拿起聽筒，撥號幾秒鍾後就聽到了唐文的聲音。
“是我啊唐老闆，我已經到大灣鎮的小賣部了，你的人在哪？”
“已經在路上了？好，我在這兒等幾分鍾。”
通話過程沒用到一分鍾，黃東福迅速放迴聽筒，然後笑著說道：
“我就打了一分鍾，兩毛行不。”
郭盼盼沒說話隻是伸出手，算是預設。
不過黃東福卻掏出了五元，指著後麵貨架說道：
“再拿兩瓶健力寶。”
這時他身後傳來了關車門的聲音，一個留著平頭、曬的黢黑的中年人走下車。
他是黃東順，黃東福的親弟弟，當過水兵，後來在國有漁業公司幹了七八年。
有著水兵和漁業公司經曆，黃東順幫助福東漁業建立了良好的管理體係，尤其是對船隻的維護保養重點關注。
這次他跟著哥哥來蓋金船廠考察，就是想要看看到底成色怎麽樣。
畢竟是一家剛剛興起的造船廠，說能造千噸級大船還是讓人心存疑慮。
他走到哥哥身前，拿起已經放在櫃台上的健力寶一口氣喝了半罐，然後才撇撇嘴說道：
“一個造船的重工企業，建在連水泥路都沒通好的地方，恐怕沒什麽真本事。”
黃東福想起一路上被顛得七葷八素的樣子也有些皺眉，不過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
“看看再說吧，不如我問問……小姑娘，你知道蓋金造船廠嗎？”
郭盼盼眼神古怪，但還是點點頭。
黃東福連忙追問：
“這家廠子怎麽樣，有沒有名氣？”
“算……有吧，還賣過柴油機來著。”
“柴油機？”
黃家兄弟來了興趣，一細問才知道造船廠居然還能賣柴油機。
這年頭搞副業的造船廠很多，造家電拖拉機什麽的也不稀奇，但有這個能力的造船廠自身業務能力應該也不會低。
他的心瞬間放下了許多，卻聽郭盼盼反問道：
“你們是來買船的？”
“對，我們福東漁業是鵝城最大的私人漁業公司，準備訂一條很大的遠洋漁船。”
郭盼盼“哦”了一聲，眼睛忍不住看向座機，原來造船廠都已經拉電話了。
遠處傳來了汽車聲，很快就有一輛敞篷的軍綠色吉普車輕車熟路地開進鎮子，然後一腳刹車停在了黃東福的菲亞特小車前。
威利斯吉普沒有車門，港口酒店的司機跳下車，直接問道：
“是福東漁業公司的黃老闆嗎？我帶你們過去。”
黃東福如夢似幻地點點頭，黃東順卻已經一副見鬼的表情。
他不敢相信地走上前，看著吉普車懷疑人生。
威利斯吉普啊，他可認得這玩意。
瓊州島的海軍基地裏他還見過兩輛，都是建國時繳獲的物資，早就不能用當廢鐵了。
蓋金造船廠什麽來頭，還能有這車開？
一看外表和簡陋的駕駛台他就知道絕對是原汁原味的二戰貨色，現在還能開也太稀有了吧！
“你們這車哪來的？”
司機好像沒料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想了想說道：
“進口車，具體我也不知道。”
黃東順越來越稀奇，幹脆對著大哥說道：
“哥，你開車吧，我就坐這玩意。”
“啊？”
……
“歡迎黃老闆！”
唐文正要上前握手，就看見吉普副駕駛跳下來的中年人揉著腰擺手：
“我不是，我哥在後麵開車。”
通過一路顛簸，屁股生疼的黃東順確認這就是軍車，不然懸掛沒這麽硬。
也就是唐文仗著年輕能忍，中年人渾身風濕骨痛根本受不了。
小小的誤會過後，黃東福才和唐文握手，看到後者年輕的樣子忍不住讚歎道：
“唐老闆電話裏聲音就年輕，見了麵更年輕啊，真是年少有為。”
“啊……都是我爹打的基礎好。”
“那貴父……”
“去世了，所以我來接手。”
“節哀，佩服佩服……”
唐文一通胡說，黃東福就腦補了一個創業二代臨危受命的故事，忍不住高看了唐文一眼。
而唐文也在打量對方，黃家兄弟麵板都很黑，胳膊上的肌肉輪廓分明且偏瘦，一看就是常年出海，臉上都是海風吹過的痕跡，麵板也很粗糙。
簡單寒暄過後唐文就先請對方到了會客室，然後準備倒茶……倒咖啡。
沿海流行潮汕地區的功夫茶，就是用一大堆大大小小的茶具手忙腳亂地把茶水倒來倒去，唐文壓根不會。
而且造船廠也沒有準備專用茶具，幹脆煮咖啡免得被認為是怠慢。
為了這次招待，他專門從大灣港酒店薅了一台咖啡機，磨出來的咖啡還是很不錯的。
看到咖啡兩人都有些意外，不過黃東順卻是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後享受地讚歎道：
“絕對是上好的咖啡豆，唐老闆這裏的咖啡是我喝過最正的。”
唐文有些意外地問道：
“您也經常喝咖啡？”
黃東順微微一笑：“以前在服役的時候船上會供給，能在值夜班的時候喝上一杯實在是享受，退役後我都沒再喝過這麽好的口味。”
是退役水兵？
難怪，即使是在這個時代，軍艦上的待遇也是相當好的，咖啡並不算什麽。
一旁的黃東福也學弟弟的動作品嚐，不過卻是瞬間戴上了痛苦麵具，麵露難色地說道：
“唐老闆，能加點糖嗎？”
“能，當然能！”
唐文連忙叫服務生進來，讓其重新做一杯加奶加糖的拿鐵。
圍繞咖啡一番交流過後，幾人之間的氣氛瞬間拉近了許多，黃東順立即切入正題：
“千噸漁船的草案有了嗎，說實話，蒸汽動力的漁船我還是第一次見。”
黃東福連忙點頭，就見唐一主動站起，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草圖解說起設計引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