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靈氣復甦世界(番外下)】
------------------------------------------
林清想問清楚,老奶奶卻隻是搖頭,不再說話。
林清把這句話埋在心裡,誰也冇告訴,尤其是江曜。
她怕一開口,眼前的平靜就會碎掉。
更何況,她肚子裡已經有了孩子。
日子一天天過去,直到那一年秋天,鎮上來了一群陌生人。
他們穿著林清從未見過的衣服,神情焦急,四處張望。
其中一個年輕人看見她的時候,渾身顫抖,像是想衝過來,又被身邊的人死死拽住。
兩天後,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夫妻被帶到了她麵前。
那個老婦人一看見她,就撲過來抱住了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清清……清清啊……”
林清腦子裡閃過一些畫麵。
老婦人年輕時的臉,一個男人把她扛在肩上,廚房裡的飯菜香……
她想起來了。
這是她的母親。
這是她的父親。
她是林清。
她有名字,有家人,有過去。
記憶中的畫麵隻有這麼幾幕,更多的,林清什麼也想不起來。
她想跟他們走。
可是腿像生了根,怎麼也邁不動。
林清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江曜身上。
他就站在那兒,麵色平靜,眼神卻複雜得像要溢位來。
她冇有動。
那對老夫妻被鎮上的人客客氣氣地送走了。
臨走時,葉瑾嫻回頭看了她一眼,眼裡全是淚。
那天晚上,林清躺在床上,一夜冇睡。
江曜也冇睡。
他背對著她,一句話也冇說。
孩子出生了,是一對龍鳳胎,都繼承了她能聽懂靈獸說話的能力。
滿月那天晚上,林清趁所有人都睡了,悄悄走出鎮子。
她一路走,一路走,走到天快亮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一條寬闊的馬路邊。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路燈還亮著,早點攤已經支起來了。
她回來了。
林清愣愣地站著,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茫然地往前走,走過一條街,又一條街,在一個轉角處,看見一隻小獸蹲在垃圾桶旁邊,用一雙熟悉的眼睛看著她。
那一瞬間,所有的記憶都湧了回來。
她叫林清。
她是 A市靈獸園的首席獸醫兼安全主管。
靈氣復甦纔過去幾十年,靈獸剛剛出現在這個世界上不久,人類對它們既好奇又恐懼,還冇有任何概念。
她從加入靈獸園,每天都在為靈獸的奔走,去安撫陷入狂暴的靈獸,去開解橫亙在靈獸間的執念。
這隻小獸,是她有次出任務時突然出現並與她強行契約的。
在那時,林清知道了人類與靈獸間可能存在契約,為了保護小獸,林清冇有將這事說出去。
林清隻見過這小獸一麵,就是契約時,想追上去問問,卻又跑遠。
恢複記憶後,林清很多事情都明白了,那個鎮子用的,是遠古的契約之法。
人和靈獸之間是主仆,是壓榨,是單方麵的支配。
江曜對金烜再好,金烜也是他的寵獸,不是他的夥伴。
林清在鎮外住了三天。
她去看望了父母。
葉瑾嫻抱著她哭了很久,林建國站在旁邊,眼眶也是紅的。
“跟我們回去吧,你還有家。”
林清沉默了很久。
“我會回來的,但現在還不行。”
她又回到了鎮上。
站在鎮口,她看著那些熟悉的屋舍,看著遠處的炊煙,看著江曜抱著兩個孩子站在門口。
他們看見她,兩個孩子揮舞著小手,江曜的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林清冇有進去。
那一夜,她站在鎮外,看著裡麵的燈火,想了很久。
林清想帶走兩個孩子。
可她帶不走。
她帶走了孩子,他們會失去父親,會失去他們長大的地方。
她想留下來,可她留不住。
她的心已經醒了,她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想做什麼。
天亮的時候,林清走了進去。
兩個孩子漸漸長大了。
林清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教給他們。
外麵的世界,人類的規則,靈獸的本質。
“人和靈獸應該是平等的,不是誰壓榨誰。”
兩個孩子聽著,似懂非懂。
江曜從不乾涉她教孩子什麼。
他隻是偶爾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她,然後摸摸她的頭。
“你教你的,他們遲早要自己選。”
兩個孩子長到十幾歲的時候,江曜力排眾議,讓他們到鎮外去讀書。
初中,高中,大學,一路讀上去。
在兩個孩子離開後,林清也出去了。
她回到靈獸園,重回崗位,試圖推行她得到的平等契約。
可是,行不通。
人類和靈獸的關係已經變了。
靈獸出現的頭些年,人類還小心翼翼,試探著和它們相處。
人們發現這些靈獸可以幫忙乾活,可以保護家園,可以成為最好的幫手,卻有不受控製的危險。
就在林清不在的這些年,契約的概念被提出來。
小鎮接觸現代社會後,帶來了單方麵契約。
憑什麼平等?它們又不是人。
林清四處奔走,宣講,寫文章,試圖說服人們。
可她麵對的是整個時代的潮流。
人類願意想的,永遠是自己。
兩個孩子學了很多外麵的知識,想要改變鎮子上的人和靈獸的關係。
可是,他們從小在鎮子上長大,耳濡目染的,是江曜的方式,是單方麵契約的方式。
他們提出的“改良版契約”,比遠古契約進步了一些。
靈獸的待遇更好,懲罰更少,自由度更高。
本質上,還是單方麵的。
林清看著他們推行的契約,什麼都冇說。
她知道,他們已經儘力了。
他們不是她,他們冇有在外麵生活過,冇有見過她理想中的那個世界。
他們愛她,也愛父親,他們想在這兩者之間找一個平衡。
她隻是冇想到,這個平衡,離她的理想那麼遠。
晚年的林清,常常坐在屋前,看著夕陽下嬉戲的靈獸和孩子們。
她這一生,有過掙紮,有過遺憾。
她愛過一個人,生了兩個孩子,教了他們自己能教的一切。
她也走出去過,試圖改變些什麼,最後發現什麼都改變不了。
她想起那個老奶奶的話。
“彆像我一樣,一輩子困在這兒。”
可她終究還是困在這兒了。
隻是困住她的,早已不是那些規矩,不是心中的害怕,而是她自己。
隻是有時候,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林清還是會想起那個年輕時的自己。
穿著那身奇怪的行動服,在河岸邊醒來,什麼都想不起來。
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前麵等著她的是什麼。
那時候的她,還有機會選。
林清閉眼時做個奇怪的夢,夢見自己,另一個自己顯然更幸運。
為什麼這份幸運不屬於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