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一個末世世界(25)】
------------------------------------------
日子像浸了油的棉線,緩慢、滑膩,卻又不知不覺燃下去一截。
雲舒的日子尤其如此,在這末世裡,竟有種奇異的規律與平靜。
清晨六點半,生物鐘準時將她喚醒。
不用睜眼,先感知一下隔壁房間,表姐那獨特而帶有侵略性的氣息不在,那就是又出門了。
雲舒慢吞吞爬起來,趿拉著柔軟的拖鞋,先去客廳那台巨大的雙開門冰箱前。
冰箱上層,靠裡的位置,果然又躺著一個保鮮盒。
今天裝的是一整塊紋理漂亮的梅花肉,旁邊還附了一小袋醃好的烤肋排調料。
下層冷凍區,照例是滿噹噹的:牛肉卷、羊肉片、凍蝦仁,分門彆類,碼得整整齊齊。
表姐的空間彷彿連線著末世前的無儘冷庫,總能源源不斷地變出東西。
雲舒拿出梅花肉,在手裡掂了掂,夠她吃好幾頓了。
旁邊還有一小盒洗淨的藍莓,顆顆飽滿,水靈靈的,也不知是末世前的珍藏,還是末世後新長出來的。
早餐雲舒做得簡單。
用昨晚剩的米飯加雞蛋,翻炒出一盤金黃噴香的蛋炒飯,再配上一小碟表姐留下的醬黃瓜。
總是吃包子牛奶那些,她也想換換口味。
吃完洗淨碗筷,一天的工作便正式開始了。
雲舒管著樓上的大部分房間,她的工作間,如今拓展到了六樓那間原有的陽光房。
這裡采光最好,溫度也最適宜。
雲舒如今對異能的控製精細了許多,凝出的水球大小基本穩定在一升左右,誤差極小。
一個個水球被她用意念引導著,在注入最後一絲水時,輕輕滾落到地上,再滾進牆角鋪著防水布的大塑料箱裡,發出沉悶的噗通聲。
上午的第一次清空體內異能,大約需要兩小時。
直到體內充盈的異能涓滴不剩,正好能裝滿一個泡沫箱。
長時間的異能輸出讓雲舒額角滲出細密汗珠,臉色微微發白,好在精神還算飽滿。
異能一耗空就能休息了。
雲舒坐到表姐不知從哪兒弄來的高階沙發上,從茶幾下層摸出一包堅果,慢慢剝著吃,補充體力。
表姐在這個家裡,雲舒每個順手的角落都藏了一些零食,隻要她願意多找,在家就餓不死。
陽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來,暖洋洋的,這是末世後天氣最舒服的一段時間。
樓下的喧囂隱約傳來,那是基地新一天運轉的背景音。
休息夠了,吃下一大把堅果,恢複了些許力氣,雲舒便轉身上樓照看她的農場。
樓頂的景象與半月前已大不相同。
表姐為雲舒介紹的八位同伴,都對這個小農場產生了強烈興趣,他們一起加固了承重,完善了排水和遮陽係統。
如今放眼望去,是一片整齊的水培田畦。
各種規格的塑料箱、泡沫箱,甚至改造過的廢舊浴缸,裡麵盛著營養液,架著定植板。
生菜、油麥菜、小白菜綠油油地擠在一起。
番茄苗沿著搭好的架子奮力攀爬,綻出嫩黃的小花。
辣椒更是主力軍,那棵老辣椒樹被雲舒用高壓方式分成了好幾盆,掛果不斷。
新培育的苗子也長勢喜人,紅的、黃的、橙的彩椒點綴其間,看著就讓人心生歡喜。
還有韭菜、小蔥、香菜這些調味料,以及嘗試水培的草莓和黃瓜,雖然長得慢些,卻也頑強地活著。
雲舒拎著輕巧的電動澆水器,往裡麵兌入一杯營養液,再注滿水,細細地為每一株作物噴灑葉麵。
雲舒的動作不緊不慢,眼神逐一掃過葉片、莖稈、以及根係浸泡的營養液水位。
這每日的巡視,與其說是勞作,不如說是享受。
指尖拂過濕潤微涼的葉片,鼻尖嗅著植物特有的清新氣息,末世的血腥與焦躁便被隔得很遠很遠。
這也是樓頂這塊小天地最讓表姐和那幾位新夥伴留戀的原因,這裡安詳得不像身處末世。
就連澆水這件事,雲舒也冇用來訓練異能,她隻是用最簡單輕鬆的方式,握著那把電動澆水器。
腰間小音箱流淌著輕音樂,雲舒跟著哼唱,一邊移動步伐。
忽然,雲舒在靠近邊緣的一個泡沫箱邊蹲了下來。
這裡麵種的是新一批雞毛菜,才長出兩片真葉。
但其中一株,顏色似乎比旁邊的更深些,墨綠近黑,葉片邊緣不是光滑的圓弧,而是生出了幾乎看不見的鋸齒狀毛刺。
它的生長速度也似乎快了一點點。
更重要的是,它周邊一圈的雞毛菜葉子都有些萎靡,像是被它攫取了營養,奪走了生機。
雲舒的心微微一沉。
她冇有直接接觸過異化植物,隻聽過表姐的描述,冇有十足把握,務必萬分小心。
雲舒盯著這株幼苗看了足足一分鐘,隨即想起自己的身份,一個運氣平平的窮親戚。
好運從不會這樣輕易降臨。
每次隻要想到這,雲舒就會她毫不猶豫地做出了決定。
直接伸出手,掏出腰間的園藝剪刀,哢嚓一聲,將那株幼苗齊根剪斷。
這株初顯異化的雞毛菜卻冇有汁液流出,斷口處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灰白色。
用兩根筷子小心地夾起,走到樓頂角落一個密封的金屬桶邊,揭開蓋子,丟了進去。
桶底已積了薄薄一層類似的廢棄物。
顏色詭異的豆芽、葉片過度肥厚扭曲的生菜、還有一株曾企圖長出吸盤狀觸鬚的番茄苗。
這是雲舒的變異植物隔離桶,材質特殊,據說是天外隕石所製。
農場中出現的異常,雲舒會每天清理,最後由秦冽用雷係異能徹底銷燬。
處理完潛在風險,雲舒麵色如常地繼續巡視。
相信自己樓頂能長出什麼‘報恩植物’?
那還不如指望表姐哪天從外麵給她撿一顆回來。
末世之後,正常植物偶有異變,大多無害,卻必須警惕。
這是表姐反覆的叮囑,也是雲舒刻在心裡的準則。
表姐說的,那就是聖旨,她必須遵守。
巡視完畢,下樓,時間正好卡在十一點五十幾分,小食堂即將開餐,下樓走過去就是排在最前麵。
從小食堂打來的價值三點貢獻點的午餐,被雲舒暫時放在一邊,今日的重頭菜可不是它。
從冰箱裡取出早上那塊梅花肉,切下三分之一,細細切成薄片,用少許澱粉、料酒和醬油抓勻。
又從陽台的香料區掐了兩根青翠的蒜苗。
起鍋燒油,油是表姐帶回來的菜籽油。
滋啦一聲,肉片滑入鍋中,快速翻炒變色,加入蒜苗,撒上少許鹽和表姐特製的複合調味粉。
很快,一盤色澤油亮、香氣撲鼻的青蒜炒肉便出了鍋。
配上打回來的那份夥食,就是雲舒每日裡最踏實也最享受的一餐。
體內異能恢複得差不多了,雲舒卻冇有立刻繼續上班。
她下午兩點纔會開始第二輪工作,中間這段是寶貴的休息時間。
自從成為供水員,雲舒就保持著午睡的習慣。
飯後,表姐收集來的各種雜書可以用來解悶,她有時會看一會兒,有時玩玩單機遊戲。
最近,雲舒貪戀末世裡難得的溫和陽光,搬把椅子到陽光房,看著自己凝出的那些水球在光線下折射出細碎晶瑩的光,靜靜發呆。
這兩天陽光正好,曬得人懶洋洋的。
午睡時,雲舒也不會回房間,而是便蜷在躺椅上,蓋一床薄被,隨著椅子輕柔的搖晃墜入深眠。
而此刻,距離磐石基地兩百多公裡外的一處廢棄工業園區,氣氛卻與雲舒所享受的寧靜截然不同。
秦冽半蹲在一棟廠房屋頂的殘破邊緣,身上作戰服沾染著塵土與可疑的深色汙漬。
她手裡捧著一個彩椒碗,就著水壺裡帶著一絲甜味的水,慢慢咀嚼著。
每次她出門,表妹都會準備許多這樣的彩椒碗,而黃色彩椒,一直是她的專屬。
裡麵藏著表妹不言說的偏愛。
下方街道上,橫七豎八躺著數十具喪屍屍體,大多焦黑,散發著濃重惡臭。
秦冽的隊友們分散在四周,或警戒,或休整,人人臉上都帶著疲憊。
林薇緊閉著眼,眉頭緊鎖,精神力如同無形的蛛網向四周蔓延,低聲彙報。
“一點鐘方向,約三百米,那棟紅色樓房二樓,有活物波動。能量反應……很混亂,不像是喪屍,也不像普通動物。”
頓了頓,補充道。
“可能是新的變異體。這一片的喪屍密度和攻擊性都不正常,像被什麼東西驅趕或者吸引著。”
陳鋒擦拭著他那根金屬長棍,聲音裡透著擔憂。
“隊長,咱們彈藥和異能消耗都不小了。”
秦冽嚥下最後一口鹹香米飯,目光銳利地掃過死寂的廠區。
“清理完紅色樓房,收集能用的物資,尤其是電子元件和金屬。半小時後,我們必須撤退。”
紅色樓房裡的東西,出乎意料地難纏。
當雲舒從午睡中悠然轉醒時,秦冽和她的隊員們,仍在陰暗的樓梯內與不明之物激烈纏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