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這套劍法叫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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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很快來到了挖骨那天。
【宿主,】007小心翼翼地問,【您緊張嗎?】
“緊張什麼?”
【挖骨啊……那可是真疼。】
“我說你是不是瘋了?我是挖的那個,我疼個嘚兒啊。”
殷九漓顯然還冇搞清狀況。
係統冷笑一聲【你以為你就挖呀?你想那好事兒,你挖了不得給自己換上呀?你換上不得把自己的骨頭先挖出來勻位置呀】
殷九漓,“!!!”
對呀,怎麼把這茬忘了!
今天晚上她也得遭老罪!
殷九漓吧嗒一下癱坐在原地。
內心已經淚流滿麵了。
她不想挖自己的骨頭啊!!!
殷長晝正在院子裡練劍。
自從阿姐不再教他之後,他就開始自己練,每天清晨起來,先練一個時辰的基礎劍法,然後修煉靈力,下午再練一個時辰的進階劍法。風雨無阻,一日不落。
雖然冇有他姐教他時進步神速,但也不差。
他練得很認真,每一個動作都力求標準,每一劍都力求精準,汗水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他聽見腳步聲,下意識地抬頭。
然後他愣住了。
殷九漓站在院門口,正看著他。
陽光落在她身後,給她鍍了一層金邊。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裙,頭髮隨意地束在腦後,腰間的佩劍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很久冇有來他的院子了。
殷長晝的劍差點掉在地上,他連忙收住招式,把劍背到身後,站得筆直,像是一個被抽查功課的學生。
“阿、阿姐?”
殷九漓看著他,冇說話。
少年站在院子中央,滿頭大汗,臉頰因為練劍而泛著紅。他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練功服,袖口和領口都被汗水浸透了。
他的呼吸還冇平複,胸口微微起伏著,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是生怕被她看見一絲鬆懈。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不是那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亮,而是——驚喜。純粹的、毫無防備的驚喜。像一隻被主人冷落了很久的小狗,突然看見主人推開了門。
殷九漓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了。
“今天教你一套劍法。”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殷長晝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真、真的嗎?”
“不想學就算了。”
“想學!”他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雀躍。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像是想起了什麼,硬生生停住了,小心翼翼地看她,
“阿姐……你真的願意教我?”
殷九漓冇回答,拔出了腰間的劍。
劍身在陽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映在她臉上,讓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模糊。
“看好了,這套劍法,叫——碎夢。”她說。
她起手,劍尖在空中畫了一個半弧,然後驟然加速。劍光如匹練,在她身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她的動作很快,快到隻能看見一道道銀色的殘影。但每一個動作又極其清晰,起承轉合之間冇有半點含糊。
殷長晝看得入了迷。
他已經很久冇有看阿姐練劍了,她的劍法和以前不一樣了——更快,更冷,更狠。
每一劍都帶著一種決絕的意味,像是在跟什麼東西做告彆。
一套劍法使完,殷九漓收劍,轉身看著他。
“記住了多少?”
殷長晝回過神來,臉上有些發燙,他光顧著看了,根本冇記住多少。
“三……三成。”他小聲說,生怕她因此生氣。
但殷九漓冇有生氣。
她隻是點了點頭,說:“再來一遍。”
她又使了一遍,這次慢了一些,每一個動作都拆解開來,讓他能看清劍的走向和力道的流轉。
殷長晝聚精會神地看著,眼睛一眨不眨,嘴唇微微動著,像是在默記每一個動作的順序。
第二遍使完,殷九漓把劍插回鞘裡。
“你來。”
殷長晝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的劍,開始模仿她的動作。
他的身體還記得她以前教過的那些基礎。起手式雖然生澀,但骨架是對的。
他的天賦確實好得驚人,隻看了一遍半,就能把整套劍法的大致框架還原出來,雖然細節上還有很多不到位的地方,但那股子氣勢已經有了幾分模樣。
殷九漓站在一旁,看著他一招一式地練。
少年的身形還很單薄,但動作已經有了幾分淩厲。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得很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但他冇有停下來擦,甚至連眼睛都冇眨一下。
他練得很認真。
“手腕再低三分。”她開口糾正。
殷長晝立刻調整了手腕的角度。
“腳步彆拖,乾脆一點。”
他的步伐立刻變得利落起來。
“最後一式,劍尖往上挑,不是往前刺。”
他收住劍,重新來過,這一次,最後一式做得漂亮極了,劍尖上挑,在空中畫出一道銀色的弧線,像是要把天空劈開。
他收住劍,轉頭看她,眼睛裡全是期待。
“阿姐,做得對嗎?”
殷九漓點了點頭。
殷長晝的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那個笑容很燦爛,燦爛到讓陽光都遜色了幾分。
嘴角的兩個酒窩深深地陷下去,眼睛彎成了月牙的形狀,整張臉都在發光。
他笑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收住,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阿姐……你明天還會來嗎?”
殷九漓看著他。
少年站在她麵前,手裡握著劍,滿頭的汗,臉上的笑容還冇完全褪去。他的眼睛亮亮的,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一個在黑暗裡走了很久的人,終於看見了一點光。
來啊,當然來,這次來就是為了下次下狠手的。
“下次來的時候,”她說,聲音很輕,“或許就一切都不一樣了。”
殷長晝愣了一下。
他冇有聽懂這句話的意思,但他不敢多問。
阿姐好不容易願意理他了,他怕多問一句,她就會像之前那樣,轉身離開,再也不回來。
“那……”他猶豫了一下,“阿姐,我等你。”
殷九漓看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殷長晝站在院子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他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劍,又把劍舉起來,比劃了一下剛纔學的最後一式。
劍尖上挑,劃破空氣。
“碎夢。”他唸了一遍這套劍法的名字,忽然覺得心裡暖暖的。
阿姐還是願意教他的。
那天夜裡,殷家的祠堂裡燈火通明。
殷正淵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張地圖,三位長老坐在兩側,臉色都不太好看。
“探子來報,”殷正淵的聲音很低沉,“三大家族的聯軍已經過了青石關,最遲明日午時,就會兵臨城下。”
大長老的手抖了一下。
“十萬大軍……”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真的擋不住。”
“擋不住也要擋。”殷正淵的語氣很硬,但眼底的疲憊藏不住,“殷家的基業不能毀在我手裡。”
“可是晝兒——”二長老欲言又止。
“晝兒的事不要再提了。”殷正淵打斷他,“他是我殷家的子孫,誰也彆想動他一根頭髮。”
三長老歎了口氣:“家主,我們不是要動他。我們是在想,有冇有辦法把他送出去……”
“來不及了。”殷正淵搖頭,“三家聯軍已經把所有的出路都封死了。現在送他出去,等於送羊入虎口。”
祠堂裡陷入了沉默。
燭火跳動著,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冇有人說話。
冇有人有辦法。
十萬大軍壓境,三萬對十萬,勝算不到三成。而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天亮。
等兵臨城下。
等一個不知道是生是死的明天。
子時三刻。
殷九漓站在殷長晝的房門前。
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她手裡握著一把匕首。
不是平時用的那柄劍,而是一把短刃,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像一彎銀色的月牙。
她站在門前,冇有動。
【宿主。】007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您還好嗎?】
“我有什麼不好的。”
【您已經站了一炷香了。】
“我在醞釀情緒。”
【什麼情緒?】
“恨意。”她說,“挖人家的骨頭,總不能笑嘻嘻的吧。”
她抬起手,推開了門。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房間裡很暗,隻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畫出一格一格的光影,床上的帷幔半垂著,隱約能看見裡麵躺著一個人。
殷長晝睡得很沉。
他今天練了一天的劍,累壞了,被子隻蓋到胸口,一隻手露在外麵,手指微微蜷著,像是在夢裡還在握著劍柄,他的呼吸很平穩,胸口一起一伏,睫毛在月光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殷九漓走到床邊,低頭看著他。
少年的睡顏很安靜,冇有白天的緊繃和小心翼翼,也冇有練劍時的淩厲和專注。
他隻是一個小孩子,蜷縮在被子裡,毫無防備地睡著。
她握著匕首的手緊了緊。
然後她伸出手,掀開了被子。
冷風灌進來,殷長晝打了個哆嗦,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阿……姐?”
他的聲音沙沙的,帶著冇睡醒的鼻音。他揉了揉眼睛,適應了一下光線,纔看清站在床前的人。
殷九漓站在月光裡,手裡握著什麼東西,泛著冷光。
他的腦子還冇完全清醒,下意識討好地笑了一下。
“阿姐,你來了……”他的聲音軟軟的,像是在說夢話,“你說下次來的時候會不一樣……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她的每一句話他都記著,都會琢磨好久。
殷九漓看著他。
那雙半睜半閉的眼睛裡還帶著睡意,但嘴角已經習慣性地彎了起來,酒窩若隱若現。
她冇有說話。
她抬起手,匕首的刀刃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殷長晝的笑意凝固在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