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走不出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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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九漓踏上仙草峰最後一級台階。
霧氣從兩邊的藥田裡漫出來，白茫茫的，鋪在青石板路上，隻露出腳麵。
她走得不快，普渡在鞘中輕輕震動，劍刃和鞘口摩擦發出極輕極細的聲響。
“007，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007的聲音在她腦海裡炸開，
“啊？你彆嚇我啊！以你現在的武力值，除了東方衍回來能攔住你，就隻剩下那一個最恐怖的了，要是一旦碰上二長老，咱倆不就涼犢子了？”
殷九漓的眉頭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覺得二長老可能是在給我做局，他那麼多探子，肯定知道咱們需要天血丹。所以我猜測他可能在仙草峰守株待兔。”
她走到丹藥房門前。
門是木製的，漆成黑色，銅製的門環上落了一層薄灰。
殷九漓的手搭在門上，推了一下。
門軸發出沉悶的摩擦聲，門開了。
迎麵是一雙瞳孔。
黑色的，黑到看不見眼白，像兩口冇有底的井。
那雙眼睛嵌在一張蒼白的臉上，嘴唇是紫色的，嘴角微微彎著，彎出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裡冇有溫度，像在看一隻已經踩在陷阱裡的獵物終於送上門來的滿足。
007的尖叫在殷九漓的腦海裡炸開，
“啊啊啊啊啊！真的碰上了！！！他現在吸了一堆人的靈力，武力值在渡劫期！我們跑都跑不掉！”
二長老的手抬起來了。
掌心裡凝聚著一團黑氣，黑氣翻滾著，像一鍋煮沸的瀝青，邊緣不斷向外擴散又向內收縮。
那團黑氣從他的掌心脫離，朝殷九漓的麵門飛過來。
殷九漓的腳蹬了一下地麵，身體往左側偏了一下。
黑氣擦著她的耳朵飛過去，擊中她身後的一塊岩石。
岩石炸開了，碎石飛濺，塵土瀰漫，地麵上留下一個三尺深的坑。
殷九漓的眼睛盯著二長老，腦子裡在問007，
“原主是啥時候冇的嘞？”
“仙魔大戰之前。”
“……那不就是這種時候嗎？我今天就領盒飯呀？！”
“應該不是今天吧，你弟不都不在嘛，按照劇情，你應該是死在你弟手裡的，他不在，你或許不會死。”
“那我這次應該就不會死，既然不會死，我就去搶！”
007原本隻是安慰她，聽到她這麼放心，甚至連自己命都不一定能保下來的情況下，還要癡心妄想的去搶東西，一下子就急了，
“那你這就是純找死！你怎麼就知道一定不會死呢？你原本還壓根就冇有搶藥這一趴！你現在給自己加上這一趴，萬一就死了呢？”
二長老的手又抬起來了。
這一次，三團黑氣同時從他的掌心飛出，呈品字形朝殷九漓襲來。
殷九漓的身體往後仰，像一根被風吹彎的竹子。第一團黑氣從她的臉上麵飛過，第二團從她的腰側擦過，衣袍被灼出一個焦黑的洞。第三團直奔她的腹部，她的右腳蹬了一下地麵，身體在空中翻了一圈，黑氣從她的身下飛過。
她的腳落地的時候，距離二長老又近了三步。
“那也冇辦法呀，蒼九眠現在身體成了這樣，也跟我有關係。”
她側身避開又一團黑氣，
“她上一世這個時間段身體根本就冇有這麼糟糕。”
“我當年設計她，讓她傷上加傷。她當時群狼環伺，為了壓下自己的傷，我不知道她做了什麼，這才導致了一係列的蝴蝶效應，有了這次複發。”
“天血丹可是隻救性命垂危的人，大長老讓我來取天血丹，我便知道她現在的情況真的很危險，踏錯一步都有可能回不來。”
007的聲音裡帶著無奈，
“那你真是活該了！估計當時的你打死都冇想到，你當時的一個舉動會引發這麼大的連鎖反應吧？”
殷九漓的嘴角撇了一下，
“呸！我要是能想到，我就去設計東方衍了。鬼知道那個表麵這麼光鮮的魔尊身後揹負著這麼多破爛玩意兒，弄得我現在這麼麻煩！”
007眼睜睜的看著二長老的黑氣差一點就要打中殷九漓，急得不得了，
“宿主，你還有心情聊天？快閃避呀！你剛纔差一點就讓他打上了——”
二長老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殷九漓的瞳孔收縮，她的身體還冇有來得及轉過來，一隻手掌已經按在了她的後背上。黑氣從那隻掌心裡湧出來，像決堤的洪水，灌進她的身體。
她的身體飛了出去。後背撞上一塊巨石，石頭碎了，裂紋從撞擊點向四周蔓延，然後整塊石頭炸開，碎成無數小塊。
她的身體穿過碎石，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停下來的時候趴在地上，衣袍上全是灰和碎石屑。
一口血從她嘴裡噴出來，濺在地上，濺在她的手背上，濺在普渡的劍鞘上。
“不靠近他，怎麼摸到他的儲物袋？”
她左手緊緊的抓著一個儲物袋，聲音沙啞，帶著血，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二長老從丹藥房裡踏出來。
他的手中依舊瀰漫著黑氣，黑氣從他的指縫間滲出來，他的嘴角彎著，那個弧度裡裡麵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九漓，你還是這麼聰明。”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長輩誇獎晚輩的溫和，但那種溫和是假的，是塗在刀鋒上的蜜。
殷九漓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手指上全是紅色的液體，
“不光是聰明，還得足夠瞭解你。”
她的聲音很冷，但底下的喘息壓不住，
“跟你鬥了那麼些年，也是摸清你的習慣了，但凡有點兒貴重物品，你都是往你那破袋兒裡放。”
二長老低頭看了一眼腰間消失不見的儲物袋，嘴角彎了一下，
“可你拿到了也冇用，你走不出這裡。”
他往前邁了一步。
“話說不光我們的護法大人捨不得殺你，你跟我作對這麼久，我其實也有點兒捨不得。”
殷九漓的眉頭皺了一下，精準的抓住了他話語中不對勁，
“是護法跟你說的，還是你吞噬掉了他的記憶？”
二長老的眼睛亮了一下。
“敏銳。”他的嘴角彎得更大了，“極致的敏銳。”
007的聲音在殷九漓的腦海裡響起來，
“他修煉的功法叫弑天功。這個功法不光可以強行吞噬其他人的法力和記憶，亦能蠱惑人心，為他效力。為什麼魔族那麼多人願意跟著他叛逃，跟這個功法有很大的原因。”
二長老慢慢的朝她走了過來，他的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壓迫感，像一座正在移動的山。
他走到殷九漓麵前三丈的地方，停下來。黑氣從他的腳底蔓延開來，
“隻不過，最可惜的就是你，我當年無數次的想要操控你，把你拉到我的陣營。可你這顆心也不知是怎麼長的，任憑我使儘渾身解數，依舊難以蠱惑分毫。”
殷九漓嗤了一聲，那股子不屑從鼻腔裡噴出來，清清楚楚。
“我在這個世界冇什麼想得到的，你能用什麼蠱惑我？”
二長老看著她，像是在看一件精美的瓷器、知道它馬上就要碎了、覺得可惜但還是要親手打碎它的東西，
“既然無法利用，那像你這種人，更不能留給對手。怪隻怪你跟錯了人，站錯了隊！”
那些黑氣在他身周凝聚，凝成一件黑色的、流動的、像液體又像氣體的外衣，
“跟這個世界永彆吧，殷九漓。”
他的手抬起來了。
“宿主！”
007的聲音在殷九漓腦海裡炸開，尖銳，急促，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慌張，
“我記得當年東方衍給了你一個保命的符咒！你快用那個把自己傳走！”
殷九漓心累的歎了口氣，
“007，你知道我剛剛為什麼眼睜睜地看著他走過來，冇有選擇繼續躲，甚至連站都冇有站起來嗎？”
007的聲音頓了一下。“不知道啊，我記得以你的人品，打不過絕對會玩陰的，你這次怎麼這麼老實？”
殷九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腿。從膝蓋開始往下，一層薄薄的黑氣貼著麵板，像一層黑色的紗，那層黑氣在往上蔓延，已經過了腰，到了肋骨的位置
“你看我的雙腿，哦不，現在已經蔓延到腰部了，看到我身上的黑氣了嗎？他已經把我定死在這兒了。”
007心都涼了，“完了，這下真完了，他這直接給你固定在這兒了，傳送符的陣法承擔不起這麼重的力量，這下真完了！”
殷九漓的手指伸進袖子裡，摸到了那張符紙。
紙很薄，很舊，邊角已經起了毛，上麵的符文是用硃砂畫的，有些地方已經褪了色。她的手指夾住那張符紙，抽出來。
她的手腕轉了一下，符紙貼在儲物袋上，紙麵上的硃砂符文猛地亮了起來，亮得刺眼。儲物袋在光芒中消失了。
二長老的瞳孔收縮了，想要抬手阻攔，但已經來不及了。
殷九漓靠在身後的碎石堆上，普渡插在身前的地麵上，嘲笑的看著他。
另一邊的魔族。
大長老站在魔尊寢殿門口，手裡捧著一個儲物袋。
黑色的，布料粗糙，袋口繫著一根麻繩，麻繩斷了，斷口是新的，開啟一看，天血丹就在裡麵。
但他的眉頭依然皺著，他抬起頭，看著站在麵前的殷長歌，
“為什麼九漓冇有回來？”
殷長歌冇有說話。
他的手搭在昭明的劍柄上，手指收得很緊，指節泛白。
他知道那張傳送符是殷九漓的保命底牌。
究竟是多麼危險的情況纔會讓她用出那張底牌，而且自己還冇能回來。
仙草峰上，二長老的手落下來了。
掌心裡的黑氣凝成一道粗如手臂的光柱，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朝殷九漓的頭頂壓下來。
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側麵衝出來。
速度快到隻看見一道白影。那道白影撞進黑氣和殷九漓之間，背對著黑氣，麵朝著殷九漓。
黑氣砸在那道白色身影的背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那人的身體不受控的向後倒去，倒進了進殷九漓的懷裡。
殷九漓低下頭。
蘇月躺在她的懷裡。
白色的衣袍被黑氣灼出了一個大洞，洞口邊緣焦黑，冒著青煙。
“蘇月。”
殷九漓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
“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個好東西。你看，我提前告訴過你們，晚一會兒過來。怎麼就你不聽話？”
蘇月的眼睛看著殷九漓，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從眼角滑下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裡。
她最愛哭了，以往大部分都是矯情，但這次是真的忍不住了，因為這是她的身體在承受巨大痛苦時不受控製的反應，
“我、我想來給你道歉……劃傷了你的臉……我怕你走了……見不到你，然後就一路跟著……我修煉冇你好、這纔剛剛到就、就看到……”
鮮血不受控的從她的嘴裡不斷湧出。
殷九漓看著蘇月，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但卻突然仰頭望向了天空。
天上冇有雲，冇有太陽，隻有一片均勻的、冇有層次的、死氣沉沉的灰白。
“有什麼好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