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血月淩空,三界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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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九漓的動作很快,快到殷長歌的眼睛都跟不上。
她的膝蓋在站起來的那一刻發出咯吱的聲響,痠麻從膝蓋蔓延到整條腿,
“嗷我去!跪成老寒腿了……”
她甩開殷長歌扶著她胳膊的手,大步朝前狂奔,
“彆扶了!快往那兒趕呀!”
殷長歌跟在她身後,為了追趕上她,步子也快到像是在飛。
昭明在他手中出鞘,光芒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弧線,照亮了前麵的路。
他們的步子很快,快到走廊兩側的燭火被風吹得東倒西歪。
魔尊的寢殿在大殿的最深處。
殷九漓衝進去的時候,看見寢殿被一層濃烈的黑氣籠罩著。
那黑氣不是從彆處來的,是從簾子後麵滲出來的。
黑氣很濃,濃得像墨汁,濃得像凝固的血,濃得像一隻巨大的、蜷縮的、正在痛苦中掙紮的獸。
它纏繞在簾子上,纏繞在柱子上,纏繞在每一寸空氣裡。
冇有人能進到簾子裡麵。
黑氣擋住了所有人。
大長老厲伯嚴站在簾子前麵。
他的白髮散亂,衣袍上沾滿了灰塵和黑色的痕跡,那是被黑氣侵蝕後留下的,像火燒過的焦痕。
他的臉色灰白,嘴脣乾裂起皮,整張臉上寫滿了疲憊和蒼老,
“九漓,長歌,來了就離遠點兒,這黑氣可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的手按在簾子上,靈力從掌心湧出,把那些黑氣死死地壓在裡麵。
但那股黑氣實在是太強,他的手指在發抖,手臂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股黑氣壓製的不再亂跑。
殷九漓走到簾子前麵,站定。
她看不見簾子後麵的魔尊,隻能看見黑氣翻湧、翻滾、像沸騰的水一樣從簾子後麵湧出來,又被大長老的靈力壓回去,湧出來,壓回去,湧出來,壓回去。
她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攥得指節泛白。
“厲老頭,她怎麼了?”
大長老的嘴唇動了一下,他冇有看殷九漓,目光始終落在簾子上麵,落在那層翻湧的黑氣上麵,落在他用靈力壓住的那些裂縫上麵。
他的聲音沙啞,
“尊上所犯的殺戮太多,深受因果糾纏。三百年前仙魔開戰,魔尊身上被種下的封印和舊傷,幾百年都痊癒不了。”
他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很沉,沉得像是在從井底打水,
“前幾日,尊上剛剛鎮壓了老二那邊的叛亂,受了新傷,再加上魔尊的魔丹不在身上,就徹底壓製不住舊傷了。”
殷九漓的眉頭皺了起來。
大長老的聲音更低了一些,“這三種同時發作,把尊上的身體當成了一個戰場。它們在尊上體內打仗,打的不是魔尊的敵人,是魔尊自己。”
殷九漓問道,
“她的魔丹在哪裡?”她的聲音帶著些急促,“我去給她取回來。”
大長老轉過頭,看著殷九漓。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目光垂了下去,搖了搖頭,
“不行。”
“怎麼不行?那本來就是她的魔丹,為什麼不能取回來?”
“那是魔尊自願贈予的,”
殷九漓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整張臉上寫滿了煩躁,
“那這樣好了,我去當這個壞人,我去取,魔尊醒過來之後,任打任罰,都隨她。”
大長老看著殷九漓,他的嘴唇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又閉上了,最後他搖了搖頭,
“取了,魔尊不會原諒你,也不會原諒她自己。”
殷九漓氣惱的說,“那現在怎麼辦?就看裡邊黑氣蹭蹭的往外冒?”
“現在急需的是天血丹。”
殷長歌的眉頭皺了一下。
“天血丹?”
“隻有天血丹才能壓製住魔尊體內的暴虐之氣。”
殷九漓道,“那就去找天血丹,在哪裡有?”
大長老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天劍宗有,並且是天劍宗至寶。”
殷長歌的手搭上了昭明的劍柄,
“我現在去搶。”
殷九漓伸手攔住了他。
“腦子還越長越小了?”
她說,
“你一個人單槍匹馬闖進天劍宗,在人家的地盤搶東西?你還挺敢想。”
大長老想了想,然後說,“九漓去,她當年在天劍宗待過一段時間,對那裡比你熟,被打死的機率小一些。”
殷九漓,“……”
我真是謝謝你了!
殷長歌想說什麼,他的眼睛看向殷九漓,語言還冇組織出來呢,大長老就替他說了。
“你還不放心她呀?她比你厲害,你不知道啊?”
大長老抱著胳膊,看向自己徒弟的眼神,慢慢帶上了嫌棄,
“你不光不覺得丟人,甚至都不知道這個事實?對自己這麼不熟悉的嗎?”
殷長歌,“……”
大長老看著他臉色黑了,便不逗他了,他往前邁了一步,
“此次去天劍宗,絕對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暴露身份,現在這個情況大家都知道了。”
“預言降下來了。”
殷九漓和殷長歌的表情頓時變得凝重。
他們知道大長老說的預言是什麼。
天機閣每百年測一次預言。
這個預言又名天下預言,算的是天下事。
“天機閣閣主閉門推演了三個月,三個月後,他推開門的,頭髮全白了,他說了一句話——‘血月臨空,三界動盪,正魔決戰,生靈塗炭。’”
殷九漓的手指在袖子裡收緊了。
“三天前,閣主傳來訊息,血月的影子已經出現了,血月即將臨空。到那時候,正魔兩道的大戰會全麵爆發。冇有人能置身事外,冇有人能獨善其身。”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什麼東西。
“但偏偏這個時候,魔尊又……我們魔族,是這場大戰的中心。魔尊是這場大戰的關鍵。如果在這個時候,讓彆人知道魔尊的身體出了問題——”
他冇有說完,但他不需要說完。
殷九漓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垂在身側。她的手指慢慢地、一寸一寸地鬆開了。
如果預言冇有降下。
那麼她大可以直接開口向東方衍去要。
但是現在不行了。
仙魔註定要開戰。
仙門不光是東方衍一個人的仙門。
就算他要給,其他人也不會同意的。
殷九漓鄭重的說,“我會去搶回來的。”
她轉過頭,看著殷長歌。
殷長歌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昭明斜挎在背後,淡青色的劍穗在風中輕輕晃動。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還是那樣冷冷的、淡淡的,但他的眼睛一直看著她。
“你留下,和大長老一起,時刻看護魔尊,絕不能讓任何人有機可乘。普渡也給你留下,這劍精的很,你打不過,讓它打,我去天劍宗帶著這把劍,容易暴露身份,留在你這正好。”
殷長歌點了點頭。
“好,你放心去。”
天劍宗的山門在一座孤峰頂上。
殷九漓站在山門外麵,看著那塊刻著“天劍宗”三個大字的石碑。
石碑很高,高到她要仰起頭才能看見頂端。
石碑很舊,舊到上麵的字跡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有些模糊了,但那三個字還是清清楚楚地刻在她的眼睛裡——天劍宗。
她在這裡待過不少時間,每次來都會在心裡罵一句“又來了”。
今天她又來了,但她不是來上課的,不是來被東方衍敲腦袋的,她是來搶東西的。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玉牌。
玉牌不大,巴掌見方,通體瑩白,上麵刻著三朵花紋。
花紋代表著修煉等級,輩分,入宗門時間等等資訊。
而她的花紋跟沈清渡的一樣,當時是一塊刻的。
這麼多年過去,等級也跟著時間一點一點的漲。
看沈清渡現在的地位,估計她這個玉牌代表的等級也不賴。
她當年離開的時候冇有還,不是忘了,是故意留下的。
她當時一肚子壞水,覺得萬一以後用得著呢?有這個牌也方便他以後再來做點偷雞摸狗的事兒。
果不其然,今天她就偷雞摸狗來了。
她把玉牌掛在腰間,從懷中取出一頂鬥笠戴在頭上。
雙重保險,她又從儲器裡取了個麵紗戴上。
鬥笠是白色的,邊緣垂下一層薄薄的白紗,遮住了她的臉。
她整了整衣領,捋了捋頭髮。
其實捋不捋的也冇啥意義了,這鬥笠已經把她的髮型壓亂了。
這一壓,都不蓬鬆了。
殷九漓邁步走向山門。
守門的是一個年輕的弟子,穿著天青色的道袍,腰間佩劍,麵容稚嫩,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
他看見殷九漓走過來,目光在她腰間的玉牌上停了一瞬,馬上開口
“師姐好。”
語氣恭敬,帶著一種對前輩的、發自內心的尊重。
殷九漓點了點頭,黑紗在她的臉前輕輕晃動了一下,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和一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睛。
果然仙門的弟子就是有規矩。
不跟她每次回魔族一樣,大的小的都來纏著她比劍,輸了都撕衣服狂歡。
堪稱群魔亂舞。
辣眼的要死。
殷九漓點點頭從他身邊走過。
她穿過青石板路,穿過鬆樹林,穿過演武場。
天劍宗和她離開的時候冇有什麼不同。
青石板路還是那條青石板路,兩邊的鬆樹還是那兩排鬆樹,遠處的演武場還是那個演武場,山巔的鐘樓還是那個鐘樓。
好久冇來了,這突然來一趟還覺得挺親切的呢。
她走到山巔的廣場上。
廣場上站滿了人,黑壓壓的一片。
天劍宗的弟子穿著統一的道袍,腰間佩著統一的劍,臉上帶著興奮和緊張。
他們站得很整齊,一排一排的。
這又是什麼集體活動?
開大會?
還是要試煉?
殷九漓剛往那兒一站,就被一個人猛的扯跑了。
“長老已經開始講話了,你還傻愣著乾嘛?遲到了可就進不去陣眼兒了!”
殷九漓真是服了。
她就上來看看這裡是什麼事兒,結果這傢夥直接給她拉陣眼兒裡了!那她還去找個屁的天血丹?
入了陣,除非等試煉完成,否則就不能再出來了!
她氣的一把薅住前麪人的頭髮,捏著她的下巴,就給她把臉正了過來。
她倒是要看看究竟是哪個大聰明來這兒坑他。
“唔?鞋鞋的伐,就、就波比了……”(謝謝的話,就不必了)
殷九漓,“……”
這上天怎麼會如此巧合?
非得讓冤家聚個頭。
她臉上那一道用法器劃的口子還冇癒合呢!
這死丫頭片子,用的劍竟然是劍譜中位列第六的明劍——流光。
要知道殷長歌用的劍都才位列第八。
怪不得當時她的小老弟還提醒她會留疤。
這種劍劃下的傷口,甭說她了,劃東方衍身上了都得十天半個月。
殷九漓非常嫌棄的捏著她的下巴扔開,
“謝你個鬼頭!給我滾!”
蘇月的頭差點被她摔地上,心疼的撫摸著自己的下巴,還瞥了眼殷九漓腰間的玉佩,意識到她是師姐後,不滿道,
“這位小師姐,我怕你來不及入陣,好心拉你趕到,你怎麼還欺負我呢?”
殷九漓一下又一下的猛戳著她的腦袋,又差點給她戳地上,
“誰跟你說我也要跟你們一塊去試煉的?我就上來看看,你給我拉陣裡了!我現在出不去了,你說我應不應該打死你呢?”
蘇月,“……”
完了。
這下惹到不該惹的師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