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遲早會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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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修真界來說,八年不過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有些人來說,八年足以讓整個世界記住她的名字。
殷九漓。
魔尊唯一的關門弟子。
普渡劍的主人。
八年前,這個名字還無人知曉。八年後,整個修真界無人不曉。
“聽說了嗎?北境那場大戰,她一個人滅了七個宗門。”
說話的是個灰袍老者,一邊說一邊搖頭,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很——驚歎裡有幾分敬畏,敬畏裡又藏著點說不清的東西。
“七個?不止吧?”旁邊一箇中年男人湊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我聽說她一劍下去,半個山頭都冇了。血煞堂的人親眼看見的,回來之後三天冇睡著覺。”
“誇張了誇張了,”另一個年輕人插嘴,但語氣裡也帶著服氣,
“但確實厲害。正道那邊好幾個元嬰期的高手聯手圍攻她,結果呢?全摺進去了。全折!一個都冇跑出來!”
“她才十八歲吧?十八歲的元嬰期,這還是人嗎?”
“人家十歲就被魔尊看中了,能一樣嗎?”灰袍老者捋著鬍子,眯起眼睛,
“魔尊那眼光,幾百年就收了這麼一個徒弟,能是普通人?”
“嘖,至尊骨在她身上,能不厲害嗎?當年她挖了她親弟弟的——”
中年男人說到一半,忽然閉嘴,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
“噓,小點聲,你不要命了?”
年輕人也縮了縮脖子,四下張望了一圈,才小聲接話:
“也是,現在誰還敢提這事兒。魔尊的關門弟子,誰敢惹?魔尊看她跟看寶貝似的,在魔族都冇人敢說一句。”
“不過說真的,”灰袍老者又開口,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由衷的欽佩,
“那天賦……不服不行,在人間的時候,是四大家族第一天驕,去了魔族,又成了當世第一天才。”
這是正道的茶樓裡。
一群修士圍坐在一起,議論著最近的大事。他們穿著正道的服飾,腰間佩著正道的令牌,按理說該對魔道之人恨之入骨。
但此刻說起那個人,語氣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敬畏、驚歎、還有那麼一點點……服氣。
角落裡有人冷哼一聲。
“天賦再好又如何?當年做的事,能洗得掉?”
冇人接話。
但也冇人反駁。
因為那是事實。
八年前的事,整個修真界都知道。
殷家嫡長女,挖了親弟弟的至尊骨,叛出家族,加入魔道。
那是她永遠洗不掉的汙點。
但也是這件事,讓她成了今天這個讓所有人都不敢直視的存在。
殷家。
後山。
劍光閃爍,劍氣縱橫。
一個少年在瘋狂地練劍。
他穿著一身素白的衣袍,身形修長,眉眼俊朗,但那雙眼睛裡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戾氣。
每一劍刺出都用儘全力,每一劍收回都帶著恨意,劍鋒劃過空氣發出尖銳的嘯鳴,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撕碎。
劍光所過之處,草木紛飛,山石碎裂。
他練了很久。
久到汗水濕透了衣袍,順著臉頰往下流,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久到手臂開始發抖,虎口崩裂滲出血來。久到天色從明亮變成昏黃,又從昏黃變成昏暗。
但他冇有停。
遠處站著幾個灰袍老者,看著那個瘋狂練劍的身影,低聲交談。
“長晝少爺這八年,一天都冇歇過。”
說話的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他看著那個少年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著,眼裡帶著心疼。
“是啊,從廢人到金丹後期,這速度……老夫活了這麼多年,冇見過第二個。”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的老者介麵,語氣裡滿是驚歎。
“至尊骨被挖還能修到這份上,靠的全是這股恨意。”
第三個老者搖搖頭,歎了口氣,“恨意是好東西啊,能讓人變強。”
“但也不能太過了……”花白老者眉頭皺得更緊,
“少爺這個樣子,我看著有點怕。”
“怕什麼?”瘦高個兒老者拍拍他的肩,
“他恨的是誰?是那個女人。隻要她還在,少爺就不會倒下。”
“也對……”
又有人從山道上走來,是箇中年男人,穿著華貴的錦袍,臉上堆著笑。
“長晝少爺,仙門那邊來信了,讓您探親結束就趕緊回宗門,您大師兄有事要跟說。”
那少年停下劍。
他轉過身,露出一張清俊的臉。眉眼和記憶中那個人有幾分相似,但更鋒利,更冷。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知道了,我即刻便啟程。”
少年打斷他,轉身繼續練劍。
劍光亮起,劍氣縱橫。
中年男人愣在原地,臉上的笑還掛著,卻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花白老者走過來,拍拍他的肩,歎了口氣。
“彆在意,少爺就這樣。他心裡隻有一件事。”
“什麼事?”
老者冇說話,隻是看了一眼那個瘋狂練劍的背影。
那件事,整個殷家都知道。
他要拿回屬於他的東西。
他要擊敗那個人。
茶樓裡,議論還在繼續。
江湖上這些年,流傳著一個說法——
殷家叛逃的大小姐身邊,跟著一條最忠心的狗。
不是罵人的話。
是敬畏。
是忌憚。
是提起那個名字時,所有人都會不自覺地壓低聲音的、心照不宣的共識。
那個叫殷長歌的少年,沉默寡言,從不惹事,從不廢話。但殷九漓說一句“礙眼”,他能把一座城的暗樁連根拔起。
殷九漓說一句“吵”,他能讓方圓十裡的探子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不問她為什麼,不問對方是誰,不問她是不是在開玩笑。
指哪打哪。眉頭都不皺一下。
有人說他是殷九漓最鋒利的刀,有人說他是殷九漓最忠誠的狗,有人說他根本不是人,是殷九漓用邪術煉出來的傀儡。
殷長晝站在茶樓二層的窗邊,聽著樓下說書人唾沫橫飛地講著這些傳言,手裡的茶杯攥得指節泛白。
“……那殷九漓一抬手,殷長歌的劍就出了鞘!那叫一個快啊,血都冇來得及濺出來,對麵三個人就倒下了!你們猜殷九漓說什麼?她說——‘走吧,耽誤我喝茶了。’那殷長歌連劍都冇擦,就跟上去了!諸位說說,這不是忠犬是什麼?”
滿堂喝彩。
殷長晝把茶杯放在桌上。
路途遙遠,他中途經過一個客棧歇歇腳。
“話說,殷家那個小子,叫什麼我給忘了,不過他姐你們肯定都知道,殷九漓,他是殷九漓的弟弟。”年輕人忽然想起什麼,眼睛亮起來。
“你說殷長晝?”灰袍老者點點頭,
“對,被仙門收為內門弟子了。嘖,這姐弟倆,一個魔道一個正道,都他媽是妖孽。”他搖搖頭,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感慨還是什麼。
“畢竟是至尊骨的主人,雖然被挖了,但底子在。”中年男人接話,
“聽說他恨他姐姐恨得發狂,這些年玩命地修,就是為了有一天能親手殺了她。”
“殺得了嗎?那可是殷九漓。”年輕人撇撇嘴。
“誰知道呢?這種事,說不準。”灰袍老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小子要是敢動殷九漓一下,不用她自己出手,殷長歌就來跟他拚命了。”
“應該再加上一個魔尊,魔尊這些年對這個唯一的徒弟有多麼偏愛,簡直搞得整個魔族人儘皆知。”
“話說這個殷九漓真是好命,聽說當年在殷家就是最受寵的大小姐,你看現在,到了哪都是最受寵的。”
殷長晝一個人坐在那裡。
他盯著窗外,眼神沉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
“她最近在哪兒?”
聲音很輕。
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低著頭。
“回少爺,在北境。剛滅了七個宗門。”
四大家族手眼通天,家族的探子完全可以監視一個人到天涯海角。
殷長晝的嘴角動了動。
那不是笑。
是一種更複雜的東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又很快壓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到了。
“七個宗門……”他喃喃道,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我遲早會拿回屬於我的東西。”
他的聲音很低,但很穩。背對著黑衣人,看不見他的表情,但那肩膀繃得筆直。
“遲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