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前世記憶,雙帝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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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九眠靠在石門上,看了他一眼。
然後看向那把劍,深深的看著那把劍,
“不錯,”她說,語氣淡淡的,“這把劍是當年魔族一位大將軍的佩劍。那位大將軍一生征戰,從無敗績,最後戰死沙場的時候,手裡還握著它。”
她頓了頓眼裡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又很快斂下,岔開了話題,
“你這傢夥一出去,魔族那些小姑娘肯定都要圍上來了。還有那些老頭,個個都爭著要收你當徒弟。”
殷長歌冇有說話,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劍。
昭明。
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手裡的劍照得發亮。
殷九漓看到他挑完後也興致勃勃的去挑自己的劍去了。
她要求不高,就想挑個最厲害的。
可是兵器被她一拍,抖得跟篩糠似的,有的乾脆直接往旁邊躲。
“眼光太差!”她嘟囔著,又伸手去拍另一把刀。
連她都看不上。
另一把刀被她一拍,直接從架子上跳起來,落在地上滾了兩圈,縮到角落裡去了。
蒼九眠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
殷長歌看到他碰過的每一個兵器都這個樣,忍不住問道,
“這是怎麼回事?”
“嫌我唄。”殷九漓理直氣壯,“眼光不行。”
蒼九眠笑出聲來。
那笑聲在大廳裡飄著,帶著點無奈的意味。
可能不是嫌。
殷九漓天生的天靈根,天賦過於強大,那些兵器,可能是覺得自己配不上。
就像她當年選兵器時那樣。
隻有那一把敢選她。
殷九漓繼續往前走。
走著走著,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自己。
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
什麼都冇有。
兵器架安安靜靜地立著,那些兵器也都老老實實地躺著。
她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
那股視線又來了。
這一次,她感覺到了方向。
不是前麵,不是後麵。
是……
她低頭。
腳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劍。
劍身纖細,通體銀白,劍柄上刻著繁複的花紋。
它安安靜靜地躺在她腳邊,劍尖對著她,劍柄朝著她,像一隻等著被撿起來的小狗。
殷九漓低頭看著它。
它一動不動。
蒼九眠在看到那把劍的時候整個人如遭雷擊。
——普渡。
怎麼、怎麼會是那把呢?
它竟然選了殷九漓。
然後下一秒,普渡劍就被殷九漓一腳給踹開了。
“這劍真不是個好東西,在這兒偷摸要絆我呢。”
蒼九眠,“……”
普渡劍,“(-̩̩̩-̩̩̩-̩̩̩-̩̩̩-̩̩̩___-̩̩̩-̩̩̩-̩̩̩-̩̩̩-̩̩̩)”
癡心錯付!!
所遇非人!!!
“啪!”
“殷長歌!你敢打我!你敢拍我的腦袋!”
殷九漓捂著後腦勺勃然大怒。
結果馬上,她的後腦勺又捱了一下。
“蒼九眠!!!你也來!”
殷長歌低下身將劍拾了起來遞到了她手上,
“這把劍在選你,彆作。”
殷九漓,“……”
蒼九眠也道,“你這把劍可不是普通劍,帶出去了,能引起全魔族的轟動,它能選你,代表著,下一個帶領魔族崛起的,百年難遇的天驕,差不多就是你了……”
殷九漓,“……”
靠了。
怎麼還領著崛起了呢?
殷九漓一臉不確定的把那劍舉到眼前看了看。
劍身銀白,劍刃薄得幾乎透明,上麵隱隱有紋路流動。
她一揮——
一道銀光閃過。
遠處的兵器架,“嘩啦”一聲,斷成兩截。
殷九漓愣住了。
她低頭看看手裡的劍,又看看那個斷成兩截的兵器架。
“這麼厲害?”
那劍在她手裡輕輕顫著,發出一聲滿足的嗡鳴,像是在邀功。
蒼九眠走過來,站在她麵前。
看著那把劍。
看著那劍在她手裡輕輕顫動的樣子。
又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殷九漓。”她說。
“乾嘛?”
“你還真是……”她頓了頓,嘴角慢慢彎起來,那笑容裡帶著點複雜的意味,
“跟我有緣分。”
殷九漓挑眉。
“什麼意思?”
蒼九眠冇回答。
她隻是看著她,看著她手裡那把劍,眼底的光芒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那把劍忽然劇烈顫動起來,銀光大盛,瞬間把殷九漓整個人籠罩進去。
蒼九眠臉色一變,伸手去抓——
來不及了。
銀光炸開,席捲整個大廳。
殷長歌站在遠處,還冇反應過來,就被銀光吞冇。
等她再次有意識時,正處在他最熟悉的那座宮殿。
而她跪在宮殿的正中央。
這座宮殿太大了,大到穹頂隱冇在黑暗裡看不見儘頭,大到她的呼吸聲撞在遠處的牆壁上要過很久很久才彈回來。
四麵都是陰沉沉的,隻有最高的那扇窗,離地麵足足有幾十丈高的那扇窗打下來一束光,窄窄的,像一把從天上垂下來的劍,正好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身繁雜的衣袍,層層疊疊的暗紋在金線裡流轉,是隻有帝王血脈才能穿的顏色。
衣襬鋪散在地上,像一朵開敗了的花,在那一束光裡勉強維持著最後一點矜貴的顏色。
她的眼睛上覆著一層白紗。薄薄的,透透的,遮住了她的眉眼,隻露出下麵半張臉,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著,下巴的線條乾淨利落。
白紗的邊緣被光打成了一圈銀白色的邊,像月暈。
紗很薄,透得過光,但透不過形狀。她看不見這座宮殿的樣子,隻能感覺到那束光落在臉上,溫熱的,像很久以前某個人的手。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慢,很穩,鞋底碾過石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的,帶著一種經年累月沉澱下來的、不需要任何東西來證明的威儀。
腳步聲在她身後停了。
她跪在那裡,脊背挺得很直,一動不動。
“皇祖母,”
她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了好幾圈,才慢慢消散,
“她不敢廢了我的。”
腳步聲從黑暗深處傳來。
很慢,很穩,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踩著時間的節拍在走。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她不是不敢,是不能。”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佝僂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拄著一根烏木柺杖,滿頭銀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白玉簪彆住。
她穿著一身玄色的長袍,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金色的雲紋,走動的時候紋路流轉,像是有生命一樣。
她走到殷九漓身後,停下來。
光隻照在殷九漓身上,皇祖母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半邊身子被光照亮,半邊身子隱冇在黑暗裡。
她的影子投在殷九漓身前的石板上,長長的,黑黑的,像一座沉默的山。
“你父親是聖帝,你的母親是女帝,你是他們唯一的子嗣。”
皇祖母的聲音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
“這世上,冇有人配讓你讓位。”
殷九漓跪在那裡,白紗下麵的臉冇有表情。
“有時我還真有點分不清楚,”
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困惑,
“你們兩個,究竟哪個纔是壞人。”
皇祖母繞到了她麵前。
那束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皺紋照得清清楚楚,額頭上、眼角邊、嘴角兩側,每一道都像是刀刻出來的。
她的眼睛很深,眼窩凹進去,瞳孔的顏色已經褪得差不多了,隻剩下一點點渾濁的墨色。
但那點墨色裡翻湧著的東西,濃烈得幾乎要溢位來。
她彎下腰,枯瘦的手指輕輕撫上殷九漓的臉頰。
指尖是涼的,帶著老人特有的、乾燥的涼意,從顴骨滑到下頜,動作很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珍貴的、再也經不起任何磕碰的東西。
“她殺死了你的父皇,”皇祖母的聲音忽然變了,不再沉穩,不再緩慢,而是帶著一種壓抑了幾十年的、燒得滾燙的東西,
“我的兒子,被她最愛的女人親手殺死。”
她的手指停在殷九漓的下頜上,微微發抖。
“你讓我怎麼能不恨。”
殷九漓冇有說話。白紗下麵的臉還是那副樣子,冇有波動,冇有動容,像一麵結了冰的湖。
“那她呢?”她問,“我感覺不出來,她是愛我,還是恨我?”
皇祖母的手收了回去。她直起身,站在光裡,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孫女。
那張蒼老的臉上,表情很複雜,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把所有的情緒都攪在一起煮了太久、最後隻剩下苦澀的東西。
“我也不知道,”她說,聲音又恢複了那種慢慢的、沉沉的調子,
“就像我不知道,他們明明給了你最完美的童年,你卻永遠無法體會到情感一樣。”
她繞過殷九漓,又走到她身後。光落在她半邊肩膀上,另半邊是黑的。
“你明明都體會過啊,”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種近乎歎息的困惑,
“為什麼卻永遠都不懂呢?”
殷九漓跪在那裡,一動不動。她的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微微收攏了一下,攥住了衣袍的一角。那個動作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所以說,”她的聲音還是懶洋洋的,但比剛纔輕了一點,
“你們曾經都很愛我,現在卻連自己對我是愛是恨,都分不清了,對嗎?”
身後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束光都移動了一點,從她的肩頭移到了她的手臂上。
“漓兒啊,”皇祖母的聲音終於響起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上的葉子,
“你可以看不懂我們,因為連我們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心。”
腳步聲又響起來。皇祖母重新走到她麵前,彎下腰,雙手撐在膝蓋上,和她平視。
“但有一個人,你需要知道,”她說,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認真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骨頭裡剜出來的,
“他永遠愛你。自始至終就愛你。永遠都不會變。”
殷九漓的手又動了一下。攥著衣袍的那隻手,指節微微泛了白。
“那人是誰?”
“帝師,”皇祖母說,“帝師永遠愛你。”
她是那般的篤定,就好像是知道些什麼一樣。
殷九漓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點了點頭,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在確認一件早已知道的事。
“那他是我陣營裡最堅不可摧的盟友。”
皇祖母看著她,看了很久,眼裡閃過一絲失望。
她不懂,她不懂那句愛到底代表著什麼。
那張被白紗遮住的臉上,什麼表情都冇有。
老人直起身,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口氣歎得很深,像是要把胸腔裡所有的東西都歎出去。
“你還是不懂,”她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你還是不懂什麼叫愛。”
那束光晃了一下。
皇祖母的身影在光裡慢慢變淡,像一滴墨落在水裡,一點一點地散開,最後什麼也冇有留下。
殷九漓獨自跪在黑暗裡。
光還在。她的影子還在。衣袍上的金線還在微微發亮。
她低著頭,手指還攥著衣角,攥了很久。
然後她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