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中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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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槍響。
為首的黑衣人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便瞬間炸裂。
像一朵在夜空中驟然盛放的猩紅之花,開得極快——從花苞到盛放到凋零,不過半秒。
半秒前,那還是一個人;
半秒後,那是一片黏稠的、溫熱的、正在向四麵八方飛濺的血肉碎片。
車燈在夜色裡劃出幾道淩厲的光線。最前麵那輛車的副駕駛車窗半降,一隻手從裡麵伸出來,握著一把槍口還冒著青煙的衝鋒槍。那隻手穩穩地收回去,車窗重新升上,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
下一秒,那幾輛車已經衝到近前。
車門彈開,十幾個人從車裡衝出來,清一色的黑色作戰服,手持衝鋒槍,動作整齊劃一,訓練有素。他們像一道黑色的洪流,無聲無息地撲向那三輛越野車。
冇有喊話,冇有警告,冇有任何多餘的聲響。
為首的那個人,沈瀾認識。
陳默。
那個永遠跟在歐陽崢身後三步之外、永遠微微低著頭、永遠表情恭敬到極致的男人——此刻手握衝鋒槍,臉上的表情冷硬得像一塊鐵。
他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十幾個保鏢同時舉槍。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槍聲在空曠的工地上炸開,卻隻有短短三秒。
三秒後,槍聲停了。
那**個黑衣人,已經全部倒在地上。冇有呻吟,冇有掙紮,冇有一個人還能動彈。每個人身上隻有一個彈孔,每一個彈孔都在致命位置——眉心,或者心臟。
乾淨利落,冇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陳默收起槍,快步跑到車邊。
“老闆。”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恭敬,但微微發顫的尾音泄露了他壓抑著的後怕,“屬下來晚了,抱歉。”
歐陽崢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的動作不急不緩,皮鞋踩在碎石路麵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他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目光淡淡地掃過,像在看幾件被丟棄的垃圾。
“不晚。”他說,語氣平靜得像在開一場例會。
他轉身,伸手去拉副駕駛的門。
“走吧,我就說你會冇事,我送你——”
話說到一半,他頓住了。
沈瀾冇有下車。
他坐在副駕駛座上,整個人僵得像一尊石像。雙手死死攥著安全帶,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臉色慘白得冇有一絲血色,連嘴唇都褪成了近乎透明的顏色。
瞳孔微微放大,眼眶泛紅,睫毛在輕輕發顫,像蝴蝶被雨水打濕了翅膀。
病嬌的沈小少爺還有個毛病——暈血。
不是那種“看見血有點不舒服”的暈,是那種“看見血直接原地去世”的暈。小時候大哥切水果割破了手指,他看了一眼,當場翻白眼栽倒,額頭磕在茶幾角上縫了四針。二哥流鼻血,他看了一眼,直接後腦勺著地摔出了輕微腦震盪。他媽為此專門帶他去看過醫生,醫生的診斷是:重度暈血癥,建議遠離一切血腥場麵。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車窗外——落在那幾具已經不再動彈的身體上,落在那些從身體下方緩緩洇開的暗紅色液體上。
那些血在車燈的照射下泛著黏稠的光澤,滲進碎石路的縫隙裡,像一條條緩慢爬行的暗紅色小蛇。
沈瀾的眼球開始劇烈震顫。
胃裡翻湧起一陣劇烈的噁心,從胃底一路燒到喉嚨口。喉嚨發緊,像被人死死掐住了一樣,呼吸變得又急又淺。耳朵裡開始嗡嗡作響,世界像被人調低了音量,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想移開視線,但眼睛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一樣,怎麼都挪不開。
他看見那些血,那些紅色的、黏稠的、溫熱的血——
然後他的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
“嘔——”
沈瀾直接吐在了剛開啟車門的歐陽崢身上。
歐陽崢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一片汙漬,沉默了整整三秒。
他今天穿的這件高定西裝,意大利手工縫製,麵料是稀有的美利奴羊毛混紡,全球限量,光是釦子就用了十二顆深海貝母。
此刻,這件價值六位數的西裝外套上,正掛著沈瀾今晚吃的所有東西——火龍果的紅色殘渣、哈密瓜的黃色果肉、草莓的綠色葉蒂、還有幾片冇嚼碎的獼猴桃籽。
紅的,黃的,綠的,紫的,色彩斑斕,像一幅後現代主義抽象畫。
歐陽崢看著沈瀾慘白的臉、發顫的睫毛、還有那雙明明已經失了焦卻還在拚命撐著的眼睛,心裡猛地揪了一下。
這小東西,暈血。
他正要開口說點什麼——
“砰——!”
又是一聲槍響。
那顆子彈從工地深處那台塔吊的方向射來,帶著破空的尖嘯,劃破夜風,直奔沈瀾的胸口。
歐陽崢甚至來不及思考。
他的身體比大腦更快做出了反應——猛地轉身,張開雙臂,將沈瀾整個人從座位上拽起來,死死地護進懷裡。動作快得像一道殘影,快到沈瀾甚至冇來得及發出一聲驚呼。
“噗——”
子彈入肉的聲音。
歐陽崢的身體猛地一僵。
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動作在那一瞬間凝固了。
然後,他的膝蓋開始彎曲。
像一座山在緩緩坍塌,先是膝蓋,然後是腰,然後是肩膀——整個人以一種緩慢的、讓人心慌的速度往下滑。
沈瀾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濺在自己手背上。
他低頭。
滿手的血。
鮮紅的。溫熱的。黏稠的。
是從歐陽崢左肩偏下的位置那個還在往外冒血的血洞裡湧出來的。那個洞不大,指節大小,但血湧得很急,像被擰開的水龍頭,順著歐陽崢的胸口往下淌,浸透了深色的西裝,漫過沈瀾的手指,滴在碎石路麵上。
一滴。
兩滴。
三滴。
沈瀾盯著那些血,瞳孔地震了一樣劇烈顫動。
他應該暈的。
他是重度暈血癥患者。看見血就會暈,這是刻在骨子裡的生理反應,比膝跳反射還準。
但此刻,他居然——冇暈。
不僅冇暈,他還前所未有的清醒。清醒到能感覺到懷裡這個人的體溫在一點一點流失,清醒到能聽出自己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清醒到能數清楚歐陽崢睫毛有幾根。
這不科學。
這完全違背了他二十一年來的生理規律。
沈瀾來不及細想這不科學的原因,因為懷裡這個人——這個總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把他的人生攪得天翻地覆、花七億買戒指隨手就塞給他、在拍賣會上當著全海城豪門的麵吻他的人——
正以一種非常不挑場合、非常不負責任、非常不符合他“活閻王”人設的方式,安安靜靜地暈在他懷裡。
像一頭猛獸忽然收了爪牙,蜷縮成一團,毫無防備,任人宰割。
沈瀾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來勢洶洶、像被人擰開了水龍頭一樣,大顆大顆的眼淚劈裡啪啦往下砸,砸在歐陽崢蒼白的臉上,砸在他沾滿血的西裝上,砸在沈瀾自己發抖的手背上。
“歐陽崢!”沈瀾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又急又厲,帶著哭腔,尾音碎成了渣。
他抱住歐陽崢下滑的身體,兩個人一起跌坐在地上,他一隻手托著歐陽崢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死死按著歐陽崢胸口的傷口,指尖被血浸透了,黏糊糊的,怎麼都按不住。
“你彆死!你聽到冇有!”他的聲音又尖又啞,眼淚不受控製地往下掉,大顆大顆地砸在歐陽崢蒼白的臉上,“歐陽崢!你不能死!”
“沈少爺,您先鬆手。”陳默的聲音在發抖,但他咬著牙讓自己保持鎮定。
“我不鬆!”沈瀾的聲音又尖又啞,“我不鬆!我不鬆——”
“沈少爺!”陳默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十年助理生涯裡從未有過的急切,“您再不鬆手,老闆冇死也流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