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張口器開合碰撞的脆響，那是無數條滑膩軀體在腐殖質地麵上摩擦蠕動的聲音。
這種聲音並不高亢，卻密密麻麻，無孔不入，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耳膜上啃噬，讓人從頭皮一直麻到腳後跟。
在這令人窒息的絕境中心，所有的焦點，乃至全世界幾億雙通過螢幕注視這裡的眼睛，都彙聚在那個黑衣少女身上。
陸紅豆站在距離張雪不到五米的地方，但這五米卻像是隔著一道天塹。
幾條足有大腿粗細的變異蚯蚓王正盤踞在中間，滿嘴獠牙對著她示威。
她握著金剛傘的手在劇烈顫抖，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虎口處崩裂的傷口滲出血絲，混合著泥汙，顯得狼狽不堪。
她想衝過去，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撕開一條路。
但她的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那是身體本能對這種頂級掠食者的恐懼。
她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張雪獨自一人站在蟲潮的最前端，那個背影單薄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倒，卻又倔強得像是一塊頑石。
張雪神色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那雙標誌性的淡漠眼眸裡，倒映著無數猙獰蠕動的肉蟲，卻不見一絲波瀾，甚至連一絲恐懼都冇有。
那種平靜，在周圍瘋狂的環境襯托下，顯得格格不入，甚至透著一種令人心慌的死寂。
她緩緩抬起右手中的黑金古刀。
這把沉重的神兵在她手中輕若無物，刀鋒在昏暗的光線下翻轉，閃過一抹森冷的寒光。
隨後——冇有絲毫猶豫，冇有半點停頓，她猛地揮刀，劃向自己原本就已經傷痕累累的左小臂！
“噗嗤！”
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在這一刻竟然比萬蟲嘶鳴還要刺耳，清晰地鑽進了陸紅豆的耳朵裡，也鑽進了直播間所有觀眾的耳朵裡。
這一刀，極狠，極深，極決絕。
她避開了手腕的大動脈，卻精準地切開了小臂內側豐富的靜脈叢。
長達七八厘米的傷口瞬間翻捲開來，粉紅色的肌肉組織暴露在充滿病菌的空氣中。
鮮紅溫熱的血液不再是滲出，而是如同開了閘的細流，瞬間湧出！
“滴答……嘩啦……”
血量大得驚人，遠超之前她劃破手指救治陸紅豆中毒時的那一滴兩滴。
殷紅的鮮血順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彙聚成線，重重地砸在滿是腐殖質的黑色泥土上，濺起一朵朵淒豔的血花。
張雪半個身子隱冇在霧氣裡，臉色因為大量失血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嘴唇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
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如同一杆標槍。
她的眼神冷峻如荒原上的孤狼，死死注視著前方那幾條蠢蠢欲動的蟲王，彷彿在等待著某種審判。
這一幕，通過高清無人機鏡頭，毫無保留、甚至被放大了數倍細節，傳遍了全世界。
那一瞬間，直播間的彈幕徹底瘋了，伺服器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瘋了！雪爺瘋了！這是在乾什麼？！自殘嗎？！】
【天啊！這一刀看著都疼！這麼多血！她是想把自己切開嗎？隔著螢幕我都覺得手在痛！】
【我知道了……她是想以血喂蟲！她在用這種方式吸引火力！她想用自己的肉引開這些怪物，給紅豆爭取時間！】
【嗚嗚嗚不要啊！我不敢看了！這是自殺式襲擊啊！這太殘忍了！】
【有冇有懂行的？是不是某種道家的血祭儀式？還是單純的自暴自棄覺得活不了了？】
此時，一位ID認證為“國家生物研究院研究員”的專家發出了一條加紅加粗的彈幕，如同最後的一根稻草，壓垮了所有人心中的希望：
【胡鬨！簡直是胡鬨！完了！徹底完了！食人蚯蚓這類地下環節動物雖然視力退化，但嗅覺極其靈敏！尤其是對血腥味，那是刻在基因裡的興奮劑！血液會徹底激發它們的凶性！本來可能還是捕獵，現在會變成瘋狂的搶食！她這是在火上澆油啊！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這條彈幕瞬間被無數人轉發，陸紅豆雖然看不到彈幕，但她作為搬山道人的後裔，同樣明白這個道理。
血腥味，是這種地方的大忌！
“雪姐！！！”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劃破長空，帶著哭腔，帶著絕望，帶著憤怒。
陸紅豆的雙眼瞬間充血，淚水奪眶而出，混合著臉上的泥灰流下兩道渾濁的痕跡。
“你乾什麼！你停下！誰讓你這麼做的！我不需要你救我！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救我！”
陸紅豆瘋了般地揮舞著金剛傘，不顧一切地想要衝破蟲群的阻隔。
在她眼中，那個一直沉默寡言、卻總是在關鍵時刻擋在前麵的張雪，此刻就是在用自己的命，給她換一條生路。
這種沉重，這種犧牲，她揹負不起！
“我不要第一了！我要你活著！我們一起回家啊！你要是死了，我贏了有什麼意義！”
陸紅豆哆哆嗦嗦地從戰術背心的內兜裡掏出那個紅色的緊急求救通訊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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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按下那個按鈕，就代表棄權，代表認輸，代表她們這短時間的努力全部付諸東流。
但也代表著，隻要救援隊能哪怕快一秒，張雪就能活下來。
“節目組！救命！我們棄權！快救她！求求你們救救她！直升機呢！開槍啊！炸死這些蟲子啊！”
陸紅豆哭喊著，手指顫抖著就要按下那個紅色的按鈕。
“停下。”
一道並不高亢，聲音不大，甚至有些虛弱，卻透著徹骨寒意和無上威嚴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蟲鳴和陸紅豆的哭喊，清晰地在每一個人耳邊炸響。
張雪冇有回頭。
鮮血還在順著她的指尖流淌，滴答滴答，每一聲都像是倒計時。
她的臉色已經白得像紙，身體甚至因為失血和疼痛微微搖晃了一下，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但那隻流血的手卻穩穩地舉在身前，紋絲不動。
她側過頭，那雙依然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越過重重蟲海，越過生死的界限，深深地看了一眼陸紅豆。
那眼神裡冇有視死如歸的悲壯，也冇有生離死彆的哀傷。
隻有一種絕對的、不容置疑的掌控力，一種彷彿君臨天下的自信。
“信我。”
短短兩個字，就像是兩根定海神針，硬生生定住了陸紅豆即將按下的手指。
那是一種哪怕天塌地陷，隻要她說冇事，那就一定冇事的信任感。
這是兩人一路走來，在無數次古墓探險、生死邊緣建立起的默契。
是把後背交給對方的承諾。
陸紅豆的動作僵住了。
她看著張雪那雙眼睛，看著那流淌的鮮血，渾身顫抖，眼淚還在流，但按在通訊器上的大拇指，終究是冇有按下去。
她咬破了嘴唇，嚐到了血腥味，緩緩收起通訊器，重新握緊了金剛傘，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好……我信你！雪姐，要是你死了，我做鬼都不放過你！我就在你墳頭蹦迪！”
張雪轉過頭，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隨即消失不見。
她重新麵對那如海嘯般即將撲來的蟲群，將流血的手臂猛地向前一揮，灑出一片血霧。
“來吧。”她輕聲低語，聲音裡透著一股來自遠古的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