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極致的、粘稠的、彷彿能滲透進骨髓裡的黑暗。
順著那根巨大的“大明永樂鎮海”鐵錨鎖鏈向下滑行,就像是正在滑入一隻太古巨獸的食道。
起初,周圍還能聽到岩石受壓發出的哢哢聲,但隨著深度的增加,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連剛纔那沉悶的“心跳聲”也消失了。
這種安靜比噪音更讓人崩潰,因為它讓你感覺自己已經被世界遺忘。
“大家小心,”張雪的聲音傳來,聽起來有些失真:“空氣濕度在上升,鎖鏈上有東西。”
吳晶是第一個感覺到的。
原本冰冷粗糙的生鐵鎖鏈,此刻摸起來竟然變得有些滑膩。
那種觸感不像是青苔,更像是一層厚厚的、溫熱的油脂。
他開啟戰術射燈向下照去。
那一瞬間,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滯了。
深淵並冇有到底,但在鎖鏈的周圍,在那些原本應該是空曠虛無的黑暗岩壁之間,密密麻麻地懸掛著無數白色的東西。
那是“繭”。
成千上萬個巨大的、半透明的白色絲囊,通過某種堅韌的菌絲,懸掛在峭壁上,或者直接附著在鎖鏈的下半段。
它們隨著地底的微風輕輕搖曳,像是一片倒掛的死亡森林。
“這是什麼鬼東西?蜘蛛精的盤絲洞?”騷豬的聲音在發抖,他儘量縮緊身體,不想碰到那些懸掛物。
“彆碰它們!”陸紅豆急促地喊道,她調整了一下頭燈的焦距,光柱穿透了離他們最近的一個“繭”的表皮。
半透明的薄膜下,蜷縮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穿秦代服飾的士兵。
但他並冇有變成黑色的石俑,他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粉白色,甚至可以說是晶瑩剔透。
他就那樣像嬰兒一樣蜷縮在繭裡,雙目緊閉,臉上帶著一種極度安詳、甚至可以說是幸福的微笑。
“他還活著?”呆小妹嚇得差點鬆開抓著鎖鏈的手。
“不……冇有心跳,冇有呼吸。”張雪冷冷地說道:“但他也冇有死。這東西……在‘消化’他的時間。”
隨著眾人繼續深入這片“屍繭森林”,恐怖的景象愈發清晰。
這裡的繭裡,不隻有秦人。
還有身穿明代鴛鴦戰襖的水師士兵,甚至還有一些看著像是更古老年代、身披獸皮的原始人。
他們無一例外,都沉浸在那種詭異的幸福夢境中,身體被那種白色的菌絲層層包裹,彷彿那是世間最溫暖的繈褓。
“好香……”騷豬突然喃喃自語了一句。
“什麼?”吳晶一愣。
“你們冇聞到嗎?”PDD的眼神開始變得有些渙散,他死死盯著旁邊一個巨大的繭,那裡麵的光影似乎在流動:“紅燒肉的味道……我媽做的紅燒肉……好香啊……”
“騷豬!醒醒!那是幻覺!”吳晶大吼一聲,想要伸手去拉他。
但下一秒,吳晶自己也僵住了。
在那搖曳的燈光陰影裡,他彷彿看到了昔日的時光。
那些在拍戲時的精彩瞬間,粉絲們歡呼時的場景,此刻正站在那些繭的旁邊,微笑著向他招手。
“戰狼……”吳晶的眼眶瞬間紅了,那種刻骨銘心的愧疚感和思念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我要拍戰狼3!!”
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感襲來。
為什麼要戰鬥?
為什麼要掙紮?
這裡多好啊,冇有痛苦,冇有死亡,隻要睡進去,就能永遠和想見的人在一起。
直播間的畫麵此時也出現了詭異的乾擾。
原本清晰的畫麵開始出現大量的色塊和噪點,聲音變得斷斷續續,彷彿有無數人在低聲耳語。
“我好像聽到了我奶奶的聲音……”
“螢幕怎麼在晃?我也好睏……”
“彆看那個繭!彆看那個繭的眼睛!”
彈幕開始變得語無倫次,一種群體性的癔症正在通過網路傳播。
在深淵的半空中,除了張雪,其他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陸紅豆看著虛空,淚流滿麵,彷彿正在與早已失蹤的族人對話。
李叔解開了安全扣的一半,臉上帶著癡迷的笑容,想要擁抱旁邊的一個空繭。
“這裡是歸墟的‘糧倉’。”
張雪的聲音極度冷靜,但在這種精神汙染下,她的聲音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她看著周圍那些貪婪地散發著致幻孢子的屍繭。
這些東西不是為了保護裡麵的人,而是為了囚禁他們的意識。
這裡是夢的墳墓。
“醒來!”
張雪猛地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在了那把黑金古刀之上。
麒麟血,至陽至烈,專破一切邪祟幻象。
緊接著,她反手一刀,狠狠地斬向了離吳晶最近的一根菌絲觸手——那東西正悄無聲息地伸向吳晶的脖子,試圖將他拉入懷抱。
“嘶——!!!”
那根菌絲被斬斷的瞬間,竟然發出了一聲類似嬰兒啼哭的尖叫,斷口處噴湧出大量綠色的腥臭液體。
這聲尖叫淒厲刺耳,瞬間刺破了那層甜膩的迷霧。
“呃!”
吳晶猛地一哆嗦,像是從溺水中被人撈起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前的戰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張猙獰扭曲的人臉——那些原本安詳的屍繭,在幻覺破除後,顯露出了真實的模樣。
那哪裡是幸福的微笑?
那分明是無數張嘴巴因為極度痛苦而張大,卻發不出聲音的慘狀!
他們的身體被菌絲像吸管一樣插滿,正在一點點吸食著他們的骨髓。
“彆看!彆聽!彆想!”
張雪厲聲喝道,她手中的黑金古刀散發著淡淡的血氣,將周圍逼近的菌絲逼退:“這東西能讀心!隻要你們心裡有渴望,就會被它捕獲!”
“我的媽呀!”騷豬看清了自己差點抱住的那個繭,裡麵是一具半腐爛的乾屍,正長著大嘴對他笑,嚇得他魂飛魄散,死死抱住鎖鏈:“這特麼是什麼!?”
“快走!彆停下!”
張雪一刀將擋路的一片繭網劈開,帶著眾人像是逃命的流星,順著鎖鏈向著那未知的最深處急速墜落。
頭頂上方,那片屍繭森林彷彿活了過來,無數白色的觸鬚在黑暗中瘋狂舞動,像是在為了失去的獵物而憤怒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