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店員粗壯的前腿重重地駐在櫃檯上,粗聲粗氣地對餘清秋吼道:
“你得跟大家一樣排隊才行,往後站。”
餘清秋不慌不忙地伸出毛茸茸的兔爪,整理了下頭頂的警帽,然後,清了清嗓子:
“其實,我是一個警察。我有個問題想問問。”
餘清秋一字一頓,字字珠璣:
“你的顧客在意他們吃的餅乾和冰淇淋上有鼻涕嗎?”
此言一出,整個甜品店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坐在餐桌上的幾隻大象顧客下意識地看了看手中的冰淇淋,喉嚨裡發出乾嘔的聲音。
大象店員那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眼神開始閃躲:
“你……你在胡說什麼?”
餘清秋向前邁出一步,雖然體型懸殊,但她的氣場卻在這一刻徹底碾壓了對方:
“我不想給你找麻煩,不過,冇戴口罩做冰淇淋,違反了健康法規第三條。”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施加心理壓力:
“這可不是一件小事兒,當然我也能隻給你個警告放你一馬,但是你們得戴口罩。”
餘清秋的語氣在瞬間完成了一個完美的轉折:
“並且……賣給他們父子倆一根冰棍。要哪個?”
紅毛狐狸那雙原本透著疲憊的下垂眼裡,此刻閃爍著驚喜光芒。
他立刻順杆往上爬,感激道:“草莓味的巨無霸冰棍,謝謝。”
大象店員此刻已經被餘清秋的連招打懵了,他像個泄了氣的皮球,悶聲悶氣地說道:
“呃……15美元……”
紅毛狐狸激動地搓著手,對著餘清秋連連鞠躬:
“太感謝你了,謝謝。”
說著,他伸出爪子,在自己那件綠色的花襯衫口袋裡掏了掏。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喔天哪,不會吧,我忘帶錢包了!”
他絕望地翻找著每個口袋,甚至把褲兜都翻了過來,裡麵空空如也。
“怎麼回事,我真是糊塗到家了。”
他痛苦地揪著自己的紅頭髮,然後伸出爪子,輕輕撫摸著小狐狸的臉頰:
“冇辦法,喔寶貝,對不起了。這大概是你最糟的生日了。彆生我的氣,好嗎?”
說完,他強忍著淚水,牽起小狐狸的手,步履蹣跚地向店外走去。
那隻小狐狸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看著冰淇淋櫃檯上那根鮮豔的巨無霸冰棍。
餘清秋看著這對父子落寞的背影,隻覺得心臟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等等。”
餘清秋從腰間掏出一張皺巴巴的20美元紙幣,那是父母給她的入城盤纏。
“給我來一根,不用找錢了!”
「全體起立!餘總威武霸氣,這一巴掌拍下去,拍的不是錢,是排麵啊!」
「啊啊啊啊!這就是霸道女總裁的魅力嗎?!姐姐我可以,姐姐包養我!」
「大象店員:我當時害怕極了,這隻兔子的氣場比我還像大象。」
「這狐狸爸爸也是個苦命人啊,為了給兒子過個生日低聲下氣的,結果還忘帶錢包,太真實了,成年人的崩潰就在一瞬間。」
……
不久之後。
陽光明媚的街道上,尼克正扛著那根比他的身高還要高一截的巨無霸冰棒,開心地領著兒子走出了甜品店。
小狐狸興奮地圍著父親又蹦又跳,嘴裡發出歡快的嘟嘟聲。
餘清秋推著她那輛小電驢,默默地跟在他們身後,她覺得剛纔花掉的那20美元簡直物超所值。
尼克將那根冰棒小心翼翼地靠在牆邊,對她說道:
“你人真好,真的,我一定還你錢。我叫尼克。”
餘清秋擺了擺手,隨意道:
“哦,不用,彆客氣,尼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街道上那些對狐狸父子投來異樣目光的動物們。
“知道嗎?一看到他們對狐狸還這麼有偏見我就很生氣。”
她看著尼克,眼神中充滿了鼓勵:
“我想告訴你,你是一個好爸爸。而且口才非常地不錯。”
尼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略顯羞澀的笑容:
“哦,你真是過獎了。像你這樣不帶有色眼鏡的人也不多。”
餘清秋冇有再繼續這個沉重的話題,她蹲下身子,輕輕地捏了捏小狐狸那毛茸茸的臉頰:
“還有你這小傢夥,你想做一直大象對嗎?你會成為大象的。”:
“因為這裡,是動物城。每個人都有無限可能。”
說完,餘清秋解下警服胸前的動物城警徽貼紙,將它彆在了小狐狸的衣服上。
小狐狸低頭看著胸前的警徽,興奮地瞪大了眼睛,嘴裡發出開心的“咿呀”聲。
尼克看著這一幕,眼神中閃過極其複雜的情緒。但他很快掩飾了過去。
“看吧,兒子,我早跟你這麼說了。”
他一把扛起那根巨無霸冰棒,遞到兒子手裡。
“真棒,看把你給高興的,過生日就該這麼高興。”
隨後,尼克牽起兒子的手,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嗚嗚嗚,太好哭了!餘總好溫柔啊!那句‘每個人都有無限可能’簡直是年度最佳台詞!陸凡老賊,你賠我的眼淚!」
「這遊戲太治癒了,感覺一天的疲憊都被掃空了。在這個冷漠的世界裡,能看到這樣一段跨越種族的溫情,真的太美好了。」
「餘總平時在公司裡應該冷冰冰的,冇想到在遊戲裡竟然是個這麼容易心軟的傻白甜,這種反差萌真的太致命了!我已經徹底淪陷了!」
……
下午的陽光變得有些毒辣。
餘清秋騎著小電驢,繼續在動物城的其他街區執行著枯燥的“貼罰單”任務。
忽然,當她路過偏僻的街角時,捕捉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在旁邊一棟低矮建築的屋頂上,尼克正戴著一副黑色墨鏡,悠閒地靠在煙囪旁。而他手裡拿著的,正是上午餘清秋花20美元給他買的那根巨無霸冰棒!
“他在乾什麼?”
餘清秋停下小電驢,好奇地躲在一塊廣告牌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偷偷觀察。
隻見尼克將它高高舉起,讓它完全暴露在烈日炙烤之下。
隨著溫度的升高,那根巨大的冰棒開始迅速融化。
鮮紅色、散發著濃鬱草莓甜味的糖水,如同瀑布一般順著冰棒的邊緣流淌下來,滴落在屋頂的瓦礫上,然後精準地彙聚到了邊緣的排水管裡。
“這……這是在暴殄天物。”餘清秋看得一頭霧水,眉頭皺了起來。
她的目光順著排水管往下移,然後,她看到了更加令她震驚的一幕。
在排水管的下方,那個穿著大象連體衣的小狐狸,正站在一輛破舊的貨車旁。他手裡拿著一個個乾淨的玻璃空瓶,動作極其熟練地接住從排水管裡流出來的紅色糖水。
接滿一瓶,就迅速蓋上蓋子,放在一旁,然後換下一個空瓶。父子倆配合得天衣無縫,簡直就像是一條高效的流水線作業!
當那根巨無霸冰棒徹底融化,連一滴糖水都冇剩下的時候,車廂裡已經堆滿了整整齊齊的幾十瓶紅色糖水。
尼克從屋頂上輕巧地跳了下來,他拍了拍手上的黏膩,一把抱起那些裝滿糖水的玻璃瓶,全都塞進了貨車的後備箱。
餘清秋躲在廣告牌後麵,看得目瞪口呆,大腦陷入了短暫的宕機狀態。
“他們……他們這是在乾什麼?收集糖水?難道狐狸有什麼特殊的儲存食物的習性嗎?”
然而,最讓她感到三觀炸裂的畫麵還在後麵。
尼克並冇有走向駕駛室,而是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隨後,那個一直咬著奶嘴、看起來連路都走不穩的“小狐狸”,竟然熟練地爬上了駕駛座。
他吐掉嘴裡的奶嘴,用毛茸茸的小短腿費力地踩下油門,兩隻小爪子猛地一打方向盤。
“轟——!”
破舊的貨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然後以極其狂野的漂移姿勢,駛出了小巷,揚長而去!
餘清秋徹底看傻眼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一張冇貼出去的罰單。
“一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嬰兒狐狸……在開車?!”
「我的眼睛瞎了!交通法在這個世界是擺設嗎?」
「等等!重點不是嬰兒開車,重點是他們在乾什麼!把一根大冰棍融化成幾十瓶糖水?這操作怎麼看怎麼像是在……搞黑產啊!」
「餘總的表情已經完全失控了哈哈哈哈!從傻白甜瞬間變成了懷疑人生的表情包,太搞笑了!」
「我收回我剛纔感動的話,這狐狸絕對不是什麼好鳥。餘總,你被騙了!你的20塊錢被拿去當啟動資金了!」
……
強烈的違和感和警察的直覺,讓餘清秋瞬間清醒了過來。
“不對勁,這絕對不對勁!”
她立刻跨上小電驢,猛擰油門,順著貨車離開的方向,一路悄悄地跟蹤了過去。
貨車七拐八拐,最終駛入了一條長長的玻璃隧道,進入了動物城的冰川區。
餘清秋凍得打了個寒顫,她把小電驢停在隱蔽處,踩著厚厚的積雪,悄悄地摸到了貨車停靠的一個雪坡後麵。
她探出半個腦袋,偷偷地抬頭看去。
眼前的景象,再次重新整理了她的認知上限。
隻見那隻穿著大象連體衣的小狐狸,正光著腳丫,在平整潔白的雪地上,一步一步地向前走著,在雪地上留下梅花形爪印。
然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木製的雪糕棍,精準地插在那個爪印的中央。
而尼克,則提著剛纔收集來的那些裝滿紅色糖水,緊緊地跟在小狐狸的後麵。他小心翼翼地將瓶子裡的糖水,均勻地倒進每一個爪印裡。
冰川區那極低的溫度,成為了最高效的速凍機。
紅色的糖水剛一接觸到冰冷的雪地,幾乎在瞬間就凝結成冰。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雪地上就長出了一排排晶瑩剔透的紅色小雪糕!每一個雪糕的形狀,都是一個完美的狐狸爪印。
餘清秋躲在雪坡後麵,看得歎爲觀止。
她那雙原本充滿了懷疑的眼眸裡,此刻竟然閃過由衷的佩服。
“這……這簡直是天才般的流水線設計!利用自然環境作為生產工具,零成本的模具,極高的生產效率……”
作為一名成功的企業家,餘清秋的商業雷達在這一刻瘋狂作響。她甚至在腦海中快速地計算了一下這筆生意的利潤率。
“一根15美元的巨無霸冰棍,融化後至少能做成上百個這樣的小雪糕……這利潤率,簡直比搶銀行還要高!”
「我尼瑪!賽博朋克流水線,這狐狸他媽的是個商業奇才啊!」
「餘總的眼神變了。她看尼克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百年難遇的商業奇才。餘總,快把他挖到龍騰遊戲來當銷售總監!」
「《關於我花20塊錢投資了一個天才創業專案這件事》」
「資本家看了都要流淚。這纔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一本萬利啊!」
「我剛纔還罵尼克是個騙子,現在我隻想跪下來叫他一聲‘尼總’!教教我怎麼賺錢吧!」
……
雪糕製作完成後,尼克和小狐狸將這些“爪爪冰棍”全部裝箱,然後開車離開了冰川區。
餘清秋繼續一路尾隨。
貨車最終停在了動物城最繁華的金融中心——「鼠曼兄弟銀行」的門前。
正值下班時間,一群穿著筆挺的黑色西服、手裡提著公文包的小倉鼠們,正排著整齊的隊伍,從銀行的大門裡魚貫而出。
他們步調一致,神情木訥,彷彿是一群被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尼克迅速在銀行旁邊支起了簡易的冰棍攤,將那些晶瑩剔透的冰棍擺齊。他在攤位前豎起一塊牌子,上麵寫著:【爪爪冰棍,2美元一個】。
然後,他戴上墨鏡,扯開嗓子:
“冰棍,來嚐嚐爪爪冰棍!新鮮出爐,解暑解乏!”
倉鼠們在聽到吆喝聲,立刻像是被觸發了某種隱藏指令。他們整齊劃一地轉過頭,眼睛裡閃爍著渴望。
排在最前麵的倉鼠毫不猶豫地掏出2美元遞給尼克,接過一根冰棍。後麵的倉鼠也有樣學樣。
尼克站在攤位後,一手交貨,一手收錢,動作快得隻能看到殘影。綠花花的鈔票如同流水一般落入他的口袋。
排隊的倉鼠們交了錢,拿到冰棍後,立刻迫不及待地撕開包裝,開始用他們那兩顆大門牙,“哼哧哼哧”地瘋狂啃咬起來。
啃完冰棍後,這群極具強迫症的倉鼠們,又排著整齊的隊伍,走到街角垃圾桶前,將手裡剩下的雪糕棍,一根不落地扔了進去。
而此時,那個穿著大象連體衣的小狐狸,正躲在垃圾桶的後麵。
他悄悄地開啟垃圾桶蓋的底部,將那些被倉鼠們丟棄的雪糕棍,全部回收進了一個大麻袋裡,然後再次送進貨車。
餘清秋躲在遠處的電線杆後麵,看著這堪稱完美的“商業閉環”,嘴角忍不住劇烈地抽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