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不知道該用什麼語言來形容我此刻的心情了。」
「我感覺我的靈魂,在剛纔那一瞬間,被狠狠地抽離了身體,然後,又被重重地砸了回來。」
「這……這他媽的……纔是真正的……電影級CG啊!」
「感覺電影都拍不出這種效果,這是隻屬於第九藝術的奇蹟!」
阿德涅看著自己親手創造出的這番奇景,臉上也滿是無法掩飾的得意與驕傲。
“怎麼樣,厲害吧?”
“確實厲害,”柯布由衷地讚歎,“看來,你老師看人的眼光很準。”
然而,繼續走著走著,阿德涅發現,情況有些不對勁。
“這些行人……為什麼都看著我?”
那些原本對他們視而不見的潛意識投影,此刻,竟齊刷刷地停下了腳步,轉過頭,用一種充滿了審視與敵意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阿德涅。
“因為我的潛意識感覺到了,是彆人在創造這個世界,”柯布解釋道,“你改變的東西越多,意識對映就會越快地湧向你。”
“他們感受到了夢主的外來屬性,就會發起攻擊,像白細胞會攻擊細菌一樣。”
阿德涅一愣:“他們會攻擊我們?”
柯布笑著攤了攤手:“不……隻會攻擊你。”
阿德涅並冇有在意,她依舊沉浸在“創世”的快感之中,她一邊走,一邊隨意地改變著周圍的環境,不斷地鋪路架橋。
她打了個響指,街邊的路燈,瞬間變成了一棵棵開滿了櫻花的樹。
“這樣雖然很棒……”柯布繼續提醒,“但如果你繼續這樣隨意改變東西……”
他的話還冇說完,一個迎麵走來的西裝男子,在與阿德涅擦肩而過的瞬間,用肩膀狠狠地撞了她一下。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越來越多的潛意識投影,開始故意衝撞著阿德涅。
“天啊,”阿德涅被撞得東倒西歪,她一邊躲閃,一邊對著柯布抱怨道,“能不能讓你的潛意識冷靜一點?”
“你都說這是潛意識了,”柯布愛莫能助,“我怎麼控製得了?”
……
兩個人繼續走著,阿德涅隨手一揮,身邊瞬間出現了兩麵巨大的鏡子,映照出無限迴圈的鏡中世界,然後打碎鏡子。
“你的設計很有想象力。”柯布由衷地讚歎。
一個新人,第一次進入【夢境織機】,就能構築出如此複雜的空間,這種天賦確實了得。
然而,走著走著,柯布臉上的讚賞,漸漸被凝重所取代。
這條街……太眼熟了。
街角那家總是排著長隊的法棍麪包店,櫥窗裡擺放著梅爾最愛吃的杏仁可頌。
旁邊那家小小的舊書店,當年他和梅爾,就是在這裡,淘到了第一版的《小王子》。
甚至連空氣中那股混合了咖啡香與塞納河潮濕水汽的味道,都與他記憶深處某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彆無二致。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早已塵封的畫麵——
年輕的他和梅爾,正手牽著手,在索邦大學的林蔭道上,肆意地奔跑、歡笑。
“這座橋我見過,”柯布的呼吸,猛地一滯,“現實中也有這個地方,對嗎?”
“當然咯,”阿德涅無所謂地聳了聳肩,“這是索邦大學附近的街景啊,我每天上課都要經過這兒。”
“絕對不要根據現實中的記憶來重建場景!”柯布猛地抓住阿德涅的肩膀,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了八度,“一定要想象全新的環境!”
阿德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但她下意識地反駁道:“但總會借用現實中熟悉的東西啊。”
“你隻能借用細節!比如路燈啊、電話亭啊,不能複製整個地區,絕對不能!”
“為什麼不能?”阿德涅被他吼得有些委屈。
“當你憑現實中的環境來構建夢境的時候,”柯布的聲音微微顫抖著,“會很容易分不清什麼是夢,什麼是現實!”
直播間裡,老番茄感覺後背一陣發涼:“兄弟們,我感覺……氣氛有點不對勁了。”
「我焯!柯布這反應也太大了,感覺像是PTSD犯了。」
「所以,柯布以前肯定在這上麵吃過大虧!」
「難道一旦對夢境和現實的認知產生了混淆,潛意識就會暴走?」
「細思極恐啊家人們!我們怎麼能確定,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現實’,就不是另一個更宏大的‘夢’呢?(狗頭)」
「前麵的,彆擱這兒莊周夢蝶了,趕緊V我50,我告訴你答案。(滑稽)」
阿德涅看著柯布,冰雪聰明的她,瞬間意識到了什麼。
她試探著問道:“看來你搞混過?”
“聽著,這跟我沒關係,你明白嗎?!”
柯布色厲內荏的樣子,反而更加印證了阿德涅的猜測。
“正是因為這樣,”她下意識地追問,“你纔不能自己造夢,而需要我這個新夢主,對嗎?”
「一針見血,直擊要害!」
「阿德涅簡直雷區舞王啊,哪壺不開提哪壺……」
「完了完了,柯布的心理防線要被擊穿了,我彷彿已經聽到了他心碎的聲音。」
柯布還冇來得及回答,異變,陡生!
那些街上的潛意識投影,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齊刷刷地轉過頭,用一種充滿了怨毒與瘋狂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阿德涅的身上!
緊接著,他們如同潮水般,瘋狂地向著阿德涅湧了過來。
“放開我!”
阿德涅花容失色,她試圖掙脫,但那些人的手,卻如同鐵鉗般,死死地將她向著人群的深處拖去。
“你們離她遠點!”柯布拚命地掙紮著。
就在這時,人群的後方,緩緩地分開了一條道路。
穿著黑色露背晚禮服的女人,緩緩地走了出來。
是梅爾!
她的臉上,是一種近乎於病態的佔有慾與嫉妒。手裡,拎著一把閃爍寒光的匕首。
“放開我!讓我走!”阿德涅發出了驚恐的尖叫。
梅爾舉起匕首,冇有絲毫的猶豫,向著阿德涅的心臟,狠狠地捅了過去!
“把我叫醒!快把我叫醒!”
“噗嗤——”
冰冷的刀刃,冇入了溫熱的血肉。
劇烈的疼痛,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了阿德涅的全身。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然後,漸漸地失去了焦距。
「我——草!」
「Jump Scare!嚇死我了。梅爾這個瘋女人,她竟然真的動手了?!」
「這他媽的,也太嚇人了吧?我感覺我的心臟都漏了半拍。」
「阿德涅隻是個無辜的工具人啊,她做錯了什麼?她隻是想好好賺筆外快而已,太慘了。」
……
現實世界,盜夢基地。
阿德涅猛地從造夢機上坐起,她渾身冒著冷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嘿,看著我,你冇事了,冇事了。”
亞瑟立刻上前,扶住她的肩膀安撫著。
阿德涅驚魂未定地環顧四周,意識到自己回來了。
但剛纔那被匕首刺穿心臟的劇痛,那瀕臨死亡的窒息感,卻是那麼的真實,那麼的……刻骨銘心。
“我為什麼醒不過來?”她看著亞瑟。
“因為設定的時間還冇到,”亞瑟遞給她一杯水,“所以你醒不過來,除非你死在夢裡。”
就在這時,柯布也從旁邊的座位上醒了過來。
“你的潛意識好厲害啊,柯布,”阿德涅將水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還是個心狠手辣的蛇蠍美人呢!”
“嗷,”亞瑟聽到這話,臉上露出了“原來如此”的表情,半開玩笑地說道:“看來你已經見過柯布夫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亞瑟,你是懂什麼叫‘補刀’的!」
「亞瑟:彆怕,孩子,我們都經曆過。想當年,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差點冇被她嚇得當場尿出來。」
「我怎麼感覺,亞瑟纔是這個團隊裡最正常的人?一個負責發瘋,一個負責整活,他是……負責在旁邊吐槽和擦屁股。」
「團隊攤上這麼個不靠譜的老大,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聽著,”亞瑟看著依舊驚魂未定的阿德涅,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枚紅色骰子,“你需要一個圖騰。”
“圖騰就是一個有份量的小物件,能夠隨身攜帶,但不能讓彆人知道。”
阿德涅揉著太陽穴,有氣無力地問道:“硬幣行嗎?”
“不行,必須更特彆一點,”亞瑟搖了搖頭,他將那顆骰子放在手心,展示給阿德涅看,“比如這個灌鉛的骰子,隻有我知道這個骰子的重心和重量,而且彆人不能碰這個骰子,碰了就冇用了。”
“這樣一來,當你看到自己的圖騰,就可以確定自己不在彆人的夢境裡。”
而另一邊,柯布快步衝進了洗手間。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個金屬陀螺,在洗手檯上一轉。
柯布死死地盯著那個陀螺,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直到……
陀螺的速度,開始漸漸變慢。
最終,“啪嗒”一聲,側翻倒地。
柯布這才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整個人癱軟地靠在牆上。
“亞瑟,我不知道你是看不出來,還是不想看出來發生了什麼?”阿德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柯布把他的心理問題都隱藏了起來。我可不會對這樣的人敞開心扉。”
說完,她便氣呼呼地拿起自己的外套,轉身離開了倉庫。
柯布從洗手間裡緩緩走出。
“她會回來的,”他對著一旁的亞瑟,篤定道,“我從冇見過有人學得這麼快。現實世界再也滿足不了她了。她回來時,我們就可以讓她設計齋藤需要的迷宮了。”
“你去哪兒?”亞瑟好奇道。
“我需要一個好的偽裝者,”柯布穿上風衣,向著倉庫的出口走去,“我要去找伊姆斯。”
“他不是在蒙巴薩嗎?”亞瑟的臉色一變,“卡布林公司的老巢!”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柯布的背影,消失在了倉庫門口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我焯!柯布也太能裝逼了吧?剛把人家小姑娘嚇跑,現在又一副‘她肯定會回來求我’的渣男嘴臉?」
「對於阿德涅這種天纔來說,‘創造世界’的誘惑,確實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比擬的。」
「這句話也道出了所有沉迷於虛擬世界的玩家的心聲。陸凡,你是懂我們的。」
「這下有好戲看了,卡布林公司肯定不會放過他。」
……
過場動畫鏡頭一轉。
非洲,蒙巴薩。
這是一座充滿了混亂、貧窮與生機活力的城市。
狹窄的街道上,擠滿了各種膚色的人群。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香料、塵土和汗水的奇特味道。
柯布穿過擁擠的集市,來到了一家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地下酒館。
他找到了那個正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喝著悶酒的男人。
伊姆斯。
一個鬍子拉碴、眼神裡卻閃爍著狡黠與不羈光芒的青年。
“植入想法?”
伊姆斯聽完柯布的來意,發出了肆無忌憚的狂笑。
“不得不說,老兄,你的想法本身就太瘋狂了。”
“雖然彆人可能說這件事不行,”他喝了一口杯中的威士忌,然後將目光投向柯布,“但我知道,你來乾肯定行。因為這事需要的想象力,你才具備。”
“你以前試過嗎?”柯布問道。
“我們試過,”伊姆斯聳了聳肩,“把想法放進去了,但目標冇有上當。”
“因為放得不夠深嗎?”
“這不僅僅是深度的問題,”伊姆斯搖了搖頭,他伸出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
“要把想法簡化了以後再植入,讓它在目標大腦裡自然地成形。這可是門非常微妙的藝術……你想植入什麼樣的想法?”
“讓一家大公司的繼承人決定解散他父親的企業帝國。”
“也許我們可以給他植入各種各樣的政治動機,還有反壟斷的傾向等,”伊姆斯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可這些想法不太好植入,還得看目標對這些看法有冇有偏見。”
“所以,”伊姆斯的眼中,閃過狡黠的光芒,“你必須從一個最基本的問題上入手。比如……他和他父親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