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我出門前裝在行李箱裡麵的東西如今被四散開來。
部分已經被燒成了灰燼。
我近乎癲狂的朝著那張隻剩一半的照片爬過去。
媽媽的笑顏如舊。
我想要伸手撿起來,卻發現手指穿過了照片。
這時,我才發現自己的手居然變成了透明的。
正當我難以置信的抬頭時,才發現人聲嘈雜來自不遠處被圍在外麵的人群。
而黑暗的天空居然瞬間變成了正午時分。
一群警察正麵色凝重的記錄著什麼。
她們的正前方,停著一輛燃燒殆儘的汽車殘骸。
道路一邊,放著一具用白布掩蓋的屍體。
很明顯這裡發生了嚴重的交通事故。
心裡一種強烈的不安迅速襲來。
我顫抖著走近,風剛好吹起衣角露出焦黑的手腕。
一隻銀白色的鐲子赫然出現在我眼前!
我看著手腕上還冇消散的紅痕終於明白了一切?
哪裡是那個男人抓的?分明是鐲子燙出來的啊!
我,死了。
可我對那部分的記憶接近空白。
“哎,都叫你彆過來了。”
一直對我窮追不捨的男人再次出現在我身後。
“你怎麼不直接告訴我一切。”
那人嗤笑一聲,朝著我吐出快半米長的舌頭。
“帶你繞了一會兒路你就嚇得要死要活,直接告訴你我不活了?”
“你本來也不是活的。”
“…”
我突然冷不丁注意到他話裡的問題,扭頭髮問。
“你為什麼要帶我繞路?”
他剛剛還嬉皮笑臉的突然笑顏淡了下去。
“因為有人不想讓你輪迴。”
“如果冇有閻王大老爺親自開路,你可能會被永遠困在原地做一隻冤魂。”
我一驚。
“這麼說繞路其實是閻王爺給我開小灶咯?”
“…這是重點嗎?”
不知道為什麼,得知自己是變成鬼而不是撞鬼之後反而多了一些鬆弛感。
我正了正神色。
“所以是誰要害我?”
我生而為人一直處事低調,為人小心,除了和組員有一些小矛盾也冇其他的了吧。
李燕會因為這麼點小事害我?
“那個…你知道嗎?”
他朝我翻了個白眼。
“我不叫那個,我叫黑無常。”
“好的,那…黑無常,你知道是誰嗎?”
他的眼神望向不遠處嚎啕大哭的少女後又淡淡收回。
閨蜜許灣此刻正趴在我的屍體上哭的不能自已。
“週週,要是今天是我開車送你去你是不是就不會出事!”
“你要是走了我可怎麼辦啊,這世界上我就你一個朋友啊!”
我和灣灣除了是閨蜜,還有另一層關係。
當年她上大學時我已經開始工作。
本著善良原則我選擇了資助灣灣上大學,後來我們聊天的次數越來越多,再後來便成了無話不談的閨蜜。
誰都有恨我的資格,但她冇有。
我有些僵硬開口。
“你…你是不是指錯人了。”
半晌,他的沉默告訴我了答案。
連我自己都冇反應過來為什麼已經淚流滿麵。
“你記不記得她去年給過你一個香包。”
我幾乎是立馬就記了起來,這是我過生日她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
因此我格外珍惜。
“那個香包裡有一條符紙,是刻意咒人厄運纏身的。”
6.
黑無常一句話突然就讓我把今年的一切都串了起來。
原本以為隻是水逆,冇想到卻是因為這個香包。
因為重視,所以我走到哪兒都把它掛在我的包上麵。
可現在,卻成了最致命的毒藥。
“為什麼?”
黑無常輕笑一聲。
“有時候真搞不懂你們人類,冤冤相報何時了啊。”
隨後他便消失在我身後,隻留下一句話迴盪在耳邊。
“今夜許你入夢找尋答案。”
我看著在一旁哭的幾乎昏厥的閨蜜,難掩眼底的複雜。
當夜,我入了她的夢。
“灣灣,你為什麼要害我?”
她的身子顫抖了一瞬又立馬恢複正常,似乎是在給自己加油打氣。
“害你?活該啊。”
“其實我早就想說了,誰稀罕你的施捨?每個月給我幾千塊錢就把自己當我的救世主了?”
“我受夠了每次在你麵前總是低人一等的感覺,憑什麼你可以得到所有人的愛,有爸爸媽媽,爺爺奶奶疼愛,而我隻能是個從孤兒院出來連飯都吃不起的乞丐!憑什麼!”
她就站在我的對麵,字字啼血。
“你一直是這樣看我的嗎?我對你的好在你看來隻是施捨?”
“不然呢?!”
“可你就這麼恨我,恨到連送我去地獄輪迴的機會都不肯給?”
她明顯眼神躲閃了一下,有些心虛。
“這…這不是我的主意,香包裡的符紙是你男朋友讓我轉交給你的。”
男朋友?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腦子裡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麵。
難道是一年前就和我分手的鳳凰男。
當初他為了儘快進我家門,甚至不惜用紮破避孕套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被我發現後當場提了分手讓他滾出我家。
冇想到兜兜轉轉兩人居然攪合在了一起。
見我愣神,許灣乘勝追擊開口。
“你也彆怪我,你的職位我會好好接替的,要怪就隻能怪你命不好!”
聽著這些話,我的手都不受控製的顫抖著。
冇想到,我這麼多年居然養虎為患。
我剛想繼續開口,突然一股莫大的吸力將我控製住,眼前一陣白光閃過。
不知何時已經換了場景,黑無常正在一邊悠閒地喝茶。
“一切都明白了,那可以和我走了吧。”
我抿唇,想起夢裡的一切。
“你...有聽過一個詞叫重生嗎?”
他白了我一眼,有些無語。
我垂下頭,攥緊拳頭,苦笑一聲。
“我隻是,有些不甘心,也有些放不下...”
因為這些年我也在陸陸續續資助一批學生,每個月工資下來都會準時彙款過去。
那些生活在山區的孩子,太苦了。
前幾年參加的一次公益活動讓我去往了山區,看到了深山裡留守兒童的現狀。
寒冬臘月,有些孩子還穿著拖鞋,露在外麵的腳趾被凍得發紫。
見到我們,小小年紀卻飽經風霜的臉上還是露出了真誠的笑容。
這次我答應老闆去雲城還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去看看我在那邊資助的一個小女孩。
她曾給我寫過一封信,信的結尾是。
“姐姐,我考上大學了請你吃飯。”
在那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她第一次給了彆人承諾。
而這次的失信人卻是我。
7.
“行了,走吧。”
我忍住發酸的鼻頭,開口發問。
“一會兒的孟婆湯可以多加一點糖嗎?”
黑無常輕笑了聲,擺手攤開一張畫卷。
我仔細一看,居然是我人生的所有軌跡圖。
“看看吧,想回到什麼時候。”
“隨便什麼是...”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嘴角的喜悅都快要壓不住。
“你是說,我真的可以重生?!”
黑無常點點頭。
“本來一般人是冇有這些特權的,可誰叫你救助的那些小傢夥天天給閻王爺寫信吵得他不得安寧呢?”
“這次就當破例了。”
我聽著這話,有些不明所以。
下一秒,眼前出現了畫麵。
我的葬禮上,一群披麻戴孝的孩子沉默的跪在最後,最小的那個孩子到底還是冇忍住哭出聲。
“我捨不得姐姐....”
年長一點的孩子將她的眼淚擦掉,開口提議。
“我們給閻王爺多燒一些錢吧,讓他放姐姐回來。”
天真的想法,卻冇有人笑話,一群小孩臉上浮現出莫名的堅毅。
他們紛紛掏出自己衣服裡皺巴巴的零錢,湊在一起買了不少紙錢。
一邊燒一邊許願。
“讓姐姐回來吧,我以後少吃一點,不讓姐姐資助了。”
“姐姐,我考上的大學了,你還冇看呢?”
一直沉默的女孩終於說了第一句話,身側還放著嶄新的錄取通知書。
是他們救了我,我何德何能啊?!
突然,我的眼前出現一張紙巾。
“擦擦眼淚吧,一會兒回去了彆人還以為你咋了。”
我才驚覺,不知何時,我已經淚流滿麵。
我擦乾眼淚,認真記住每一個早就熟悉的麵孔。
指著軌跡圖上的一處開口。
“我要回到這個時候。”
下一秒,我的眼前閃過一陣白光。
“週週,你準備資助哪個學生呢?我看她家裡好像蠻困難的。”
和我一起參加自主選擇的朋友開口將我拉回了現實。
我環顧四周,這正是海市大學的資助辦公室,周圍坐著和我一樣來選擇資助學生的好心人。
我真的回到了過去!回到了剛來選擇資助生的那天!
低頭去看手裡的冊子,許灣的資訊表正被我朋友指著,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要不是我已經有人選了,一定選她,週週要不你來?”
“不!”
我下意識驚叫一聲居然把朋友嚇了一大跳。
“你怎麼了?”
我有些尷尬的撓頭。
“我的意思是我已經有人選了。”
前世就是許灣害得我到了那步田地,我怎麼會重蹈覆轍。
隨即拿出這本冊子裡的最後一張資訊表,一個麵黃肌瘦的女生出現在表上。
黃瑛幾個字出現在她的旁邊。
我對這個名字不算熟悉但也不陌生。
前世,許灣大學還冇畢業和我外出吃飯時偶然提到過這個女生。
黃瑛也有資助人,不過經常忘記給她打錢,後來大三的時候因為成績優異取得了留學名額,但家裡是在冇條件上就放棄了。
後來,聽說早早地就回去嫁了人。
我看著紙張上明顯怯懦的眼神,心裡有了答案。
女孩子,要活出自己的精彩。
8.
我在她的表格上打了勾,一起結束和朋友一起出了教室。
剛出去,一群學生就圍了過來。
許灣直接上前挽住我的胳膊,親昵開口。
“林姐姐,學校食堂有家不錯的滑蛋飯我帶你去吃吧。”
前世直到臨死我才知道許灣早就在我們選擇資助者之前摸清了各個資助人的底細。
我因為家裡條件不錯工資也尚可,自然進入了她的考近名單。
早在半個月前她就通過在我爸媽旗下的一家餐廳兼職接近我,認識我。
後來在學校遇見時再佯裝剛知道我的身份。
所以自然,她斷定我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她。
我淡淡開口,不動聲色的撇開她的手。
“不了,我回家還有事。”
她臉上的表情僵住,不過一瞬間又恢複了正常。
“好,那姐姐我下次再來找你玩。”
我冇回答,轉身上了車。
身後議論聲傳入耳邊。
“灣灣,這個人真的和你很熟會資助你嗎?”
她扯起唇角卻透過車窗看著我的位置。
“當然,我們關係可好了,她就是今天有事而已...”
我目不斜視吩咐司機。
“開車。”
許灣站在原地看著車輛遠去,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有些事情似乎有些抓不住了。
不過還好,她接近的人又不止她一個。
她從來不做一份打算。
嘴角的笑意淡下去,她心裡不安稍微減弱了幾分。
兩天後,資助名單出來了。
還不到一個小時,許灣就找到了我所在的咖啡館。
“林姐姐,你是不是把資助表填錯了呀?”
“你寫成另一個人的名字了,我找老師重新要了一份表你填上吧。”
她笑著開口,我抿了口咖啡頭一次覺得她這麼不要臉。
“冇填錯。”
“為什麼?!”
她一下控製不住情緒,猛的拍桌而起。
然後又突然意識到不對,有些尷尬的坐下來放軟聲音。
“林林,我最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我給你道歉好不好,不過資助這個事情不能意氣用事的。”
我搖搖頭,疑惑開口。
“冇有啊,你怎麼會這麼想呢?”
“就是因為我們關係好所以纔要避嫌啊,這還是校長專門給我們講的。”
“要不我現在打電話問問他?”
我作勢要拿出手機,她急的連連擺手。
“不用不用,我就是瞭解一下,瞭解一下。”
我輕輕嗯了聲。
“還有彆的事嗎?”
趕人的意圖明顯。
她卻突然擺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在咖啡館裡突然放大聲音。
“我家窮就不能和你做朋友了嗎?!”
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我淡淡的看著她表演,顯然這就是她的目的。
“你冇資助我我也冇說什麼,你豬現在不過是想和你繼續做朋友也不可以嗎?!”
“而且要資助我的人條件也不比你給的差!”
我自然知道他說的是誰,前世黃瑛的資助人。
拿到了愛心人士的由頭第二個月便再也找不見人了,更彆提資助,
“冇想到你和我討厭的那種人一模一樣虛偽!”
周圍的人有的已經看不慣我開始為她發聲。
“六百六十六,現在還有嫌貧愛富的人。”
“有兩個臭錢了不起啊,誰稀罕和她做朋友。”
聽著周圍的聲音,她眼底的得意都快掩飾不住。
我輕笑聲從包裡拿出份檔案,提高音量。
“你說的冇錯,你確實連做我朋友的資格都冇有。”
她頓時一臉瞭然的模樣。
接著我將檔案攤開在桌子上,翻開的瞬間她便失了血色。
“不過不是因為窮富的原因。”
“又或者說,我接受不了動機不純的人當朋友。”
接著,我麵向眾人提高音量。
“這位周同學半個月前開始有目的的接近學校的資助人,不止我,還有其他兩位女士。”
“為了什麼,我想在坐的都是成年人,我不必多說。”
我越說,許灣的臉色就越難看。
周圍為她說話的人見她不再辯解也大概知道了誰說的纔是真話。
矛頭立馬轉變。
“我說現在一些學生不把心思放在正經事上麵,一天儘想些歪門邪道!”
“現在就這個樣子,以後除了社會不得了了還!”
更有甚者,錄下來全過程發到了網上,瞬間掀起軒然大波。
許灣顫抖著聲音。
“你調查我?”
我挑眉。
“是你先調查我的。”
下一秒,她的電話響了,不知道對麵說了什麼,她急的都快要哭出來。
“導員,你聽我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不要取消我的名額啊!“
掛了電話便急匆匆要趕回學校。
末了,她狠狠瞪我一眼。
“這就是你想要的,你滿意了?!”
我不再多說,因為知道這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麵不必再多費口舌。
後來聽朋友說,許灣被取消了資助身份,整個人鬱鬱寡歡,後麵更是高消費背上了百萬高利貸。
還冇畢業就被學校勸退了。
後來,冇再有人見過她。
“姐姐,我會努力學習的!”
轉眼我站在機場目送黃瑛出國留學,那個曾經滿眼膽怯的姑娘如今正要勇敢的開創自己的人生天地。
“週週,明天的慈善會要參加嗎?”
朋友發來訊息。
我想起了一些久遠的記憶,抬手敲下幾個字。
“參加。”
前世的約定我還冇完成呢,怎麼會放棄相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