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赴險 第三章 曉露探途，營壘驚塵
夜色是深山最厚重的紗，將營壘的微光死死圈在山坳之中，遠處的獸吼漸漸淡去，隻剩下柴火燃燒的“劈啪”輕響，伴著五人的呼吸，在寂靜裏織成一張細碎的網。
我是被山間的露氣凍醒的。
天還未破曉，東方的天際隻染著一抹極淡的魚肚白，探照燈早已熄滅，營壘裏浸著刺骨的微涼，篝火燃成了一堆暗紅的灰燼，餘溫順著風絲一點點消散。四座帆布帳篷的門簾都還垂著，唯有最外側那座——黃傑住的那頂，門簾已經掀開了一道縫隙。
我輕手輕腳地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昨夜的幹澀與瘴氣殘留的澀意還堵在喉頭，卻再沒有了昨夜那般憋悶的侷促。低頭看去，鄭午四仰八叉地躺在篝火旁的幹草上，嘴角還掛著一絲涎水，眉頭卻微微蹙著，嘴裏含糊地唸叨著“牛肉火鍋”“別跑”，想來是做了個解饞的好夢，那身紮眼的皮衣皮褲被他揉得皺巴巴的，沒了幾分平日裏的悍氣，多了些憨態。
猴子靠在帳篷的立柱上，雙目微閉，呼吸勻淨，手裏卻還緊緊攥著那部手機，螢幕暗著，想來是昨夜看著小四月的照片，就那樣靠著睡著了。他的眉頭沒有完全舒展，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從京城動身到西南邊境，一路輾轉，他扛著的，從來都不隻是武者的鋒芒，還有我們五人的安危。
馬傑的帳篷裏，已經沒了動靜。
我心頭一動，緩步走過去，果然看見那頂帳篷的門簾敞開著，裏麵的鋪墊被疊得整整齊齊，偵查揹包早已不見蹤影，隻剩下一張小小的紙條，用馬克筆寫著一行工整的小字：飛哥，猴哥，我已動身，訊號暢通，放心。馬傑。
字跡清雋，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這小子，倒比我們都急。”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我回頭，隻見黃傑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我身後，眼底的凜冽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隻是那抹藏在深處的暖意，卻未曾褪去。他的目光落在那張紙條上，掃了一眼，指尖微微一頓，“還是找媳婦敬業啊，誰又會想到當年在東城一中隻會洗衣服洗襪子，哭啼啼的小媳婦，在不久的將來會成為名振華夏的六指天眼呢。”
話音剛落，猴子也醒了過來，他伸了個懶腰，周身的筋骨輕輕一響，目光掃過空蕩的帳篷和那張紙條，眼底的慵懶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這小媳婦，倒是不拖遝。”他走過來，拿起紙條，看了一眼，隨手塞進兜裏，“走，去山坳入口處問問陳硯，有沒有什麽情況。”
我們三人剛走出兩步，鄭午的鼾聲突然戛然而止。
他猛地睜開眼睛，迷茫地眨了眨，看了看空蕩蕩的營壘，又看了看我們三人，愣了幾秒，才猛地一拍大腿，跳了起來，聲音裏滿是慌張：“臥槽！小媳婦呢？馬傑呢？他是不是自己去探查地形了？！”
他的聲音不算小，在寂靜的山坳裏格外突兀，嚇得遠處草叢裏的幾隻山雀撲棱著翅膀，倉皇飛走。
“慌什麽。”黃傑冷冷開口，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耐，卻還是點明瞭實情，“他淩晨就動身了，留了紙條，訊號暢通。”
鄭午聞言，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卻還是滿臉懊惱地攥了攥拳頭：“都怪我，睡得太死！我要是醒得早，就算不能跟著去，也能送他一段啊！”他說著，蹲下身，看著那堆暗紅的篝火灰燼，語氣低落，“我在東城一中就答應過他，要護著他的。”
看著他這副模樣，我心頭一暖。
鄭午性子魯莽，力氣過人，平日裏總是大大咧咧，看似沒心沒肺，可對待我們這幾個兄弟，卻是掏心掏肺的真誠。他或許不懂偵查的技巧，不懂權謀的算計，可他那份純粹的守護，卻是我們五人中，最動人的底氣。
“好了，別懊惱了。”猴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沉穩，“馬傑擅長隱蔽偵查，你跟著去，反而會拖累他。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守好營壘，養精蓄銳，等他回來，也為後天的秘境之行，做好萬全準備。再者說，他不是孤身一人——他的訊號，就是我們的牽掛，一旦有危險，我們第一時間就能趕過去。”
鄭午聞言，重重地點了點頭，眼底的懊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對！我守好營壘！誰敢來搗亂，我一拳頭砸扁他！”
我們四人不再多言，分工有序。鄭午抱著柴火，重新點燃篝火，這一次，他學得乖巧了許多，不再笨手笨腳，火苗竄起的瞬間，他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憨厚的笑容；猴子拿著那份簡易地形草圖，蹲在篝火旁，一點點標注著馬傑可能途經的路線，指尖在那些紅色叉號上反複摩挲，思索著應對瘴氣和危險點位的辦法；黃傑則是沿著營壘的邊緣緩步巡查，回龍刀的寒氣逼得周邊的蟲豸不敢靠近，他的目光時不時掃向遠處那片濃稠的黑暗，像是在警惕著什麽，又像是在牽掛著那位孤身探途的兄弟。
我則是拿著驅蟲藥和止血帶，一一檢查著猴子手裏的帆布包，將禦寒的衝鋒衣疊好，又清點了一遍飲用水和壓縮幹糧——這些，都是我們的救命物資，也是馬傑回來後，最需要的補給。
天色漸漸亮了起來，東方的魚肚白褪去，染上了一抹耀眼的橘紅，朝陽衝破雲層，灑下細碎的金光，穿透深山的枝葉，落在營壘的帆布帳篷上，落在篝火的火苗上，落在我們四人的身影上，驅散了最後的寒涼。
山間的瘴氣，在朝陽的映照下，漸漸消散了幾分，腐葉的腥氣裏，多了一絲草木的清香。
就在這時，猴子手裏的手機，突然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滴滴”聲。
我們四人瞬間僵住，所有的動作都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那個老舊的手機上。
鄭午第一個衝了過去，身子微微前傾，眼睛死死盯著螢幕，聲音裏滿是急切：“是小媳婦！是不是小媳婦發來訊號了？！他怎麽樣？有沒有危險？！”
猴子伸出手，示意他冷靜，指尖輕輕按下手機的接聽鍵，語氣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馬傑，收到請回複，收到請回複。”
訊號器裏，傳來一陣輕微的電流聲，緊接著，馬傑那平靜而清晰的聲音，緩緩傳了過來，隻是那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還有幾分微弱的急促：
“猴哥，飛哥，收到……我已沿著西側山路深入三裏，瘴氣流動規律已初步摸清，標注了兩處新增螞蝗聚集地……另外，我在前方百米處，發現了不屬於我們的腳印， 很深，應該是成年人，而且……不止一人。”
話音落下，營壘裏，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柴火燃燒的“劈啪”聲，彷彿在這一刻戛然而止，朝陽的金光依舊溫暖，可我們四人的心底，卻瞬間升起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不屬於我們的腳印？
在這秘境邊緣，除了陳硯和他的隊員，還有誰會來這裏？
境外勢力？
還是說，還有其他的天驕勢力，也盯上了這片秘境？
猴子的眉頭，擰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眼底的凝重，已然變成了凜冽的鋒芒：“馬傑，立刻停止探查，原地隱蔽，不要輕舉妄動！查清那些人的身份，隨時保持訊號暢通！我們馬上過去支援你！”
“不用……”馬傑的聲音，再次從訊號器裏傳來，語氣依舊堅定，“他們似乎隻是短暫停留，已經朝著秘境深處走去了……我再往前探查一段，摸清他們的行蹤，也好為我們後天踏入秘境，避開麻煩……放心，我會隱蔽好自己，絕不暴露行蹤。”
“馬傑！”猴子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我說，立刻原地隱蔽！”
手機那頭，沉默了幾秒。
緊接著，傳來馬傑輕輕的一聲應和，那聲音裏，帶著一絲執拗，也帶著一絲兄弟間的妥協：“……好，我原地隱蔽。猴哥，飛哥，你們放心，我會小心。”
電流聲漸漸淡去，訊號器恢複了平靜。
營壘裏，依舊一片死寂。
黃傑緩緩握緊了手中的回龍刀，刀柄的寒意透過指尖，蔓延至全身，他的眼底，燃起了一絲冰冷的殺意，一字一句，語氣凜冽如冰：“境外勢力嗎？，倒是來得挺快。”
鄭午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眼底的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這群雜碎！居然敢來這裏搗亂！要是敢傷害小媳婦一根頭發，我定要將他們挫骨揚灰！”
我蹲在篝火旁，看著那簇跳動的火苗，心底的熱血，再次滾燙起來。
我知道，我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這場秘境征程，從來都不隻是一場關乎華夏邊防的血戰，更是一場暗藏殺機的圍剿與反圍剿。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敵人，早已盯上了我們，盯上了這片秘境，他們在暗處窺伺，在途中設伏，隻為等我們踏入絕境，一網打盡。
猴子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我們三人，眼底的戲謔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運籌帷幄的沉穩，還有兄弟間的決絕：“好了，都別衝動。”
他的指尖，重重地點在那張簡易地形草圖上的西側山路，聲音鏗鏘有力：
“馬傑原地隱蔽，我們不能貿然過去支援，一旦我們離開營壘，很可能會中了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黃傑，你繼續守好營壘，巡查周邊，嚴防敵人突襲。”
“鄭午，你留下來，和黃傑一起，聽黃傑的話，不許有絲毫懈怠。”
“我和左飛，親自前往西側山路，接應馬傑。”
我抬起頭，迎看了看黃傑眼底的殺意，看了看鄭午眼底的堅定，心底的那份堅定，愈發濃烈。
縱然前路殺機四伏，縱然暗處敵人環伺，縱然這場征程九死一生，可隻要我們五人同心，兄弟並肩，便無懼任何陰謀詭計，無懼任何豺狼虎豹。
黃傑微微頷首，沒有多言，隻是那一句“小心”，卻藏著千言萬語的牽掛：“去吧，營壘交給我，絕不會出任何問題。”
鄭午重重一拍胸脯，聲音鏗鏘：“猴子，左飛，你們放心去！我一定守好營壘，等你們帶著小媳婦回來！後天一戰，我們五人，並肩衝鋒！”
猴子點了點頭，伸手拿起自己的金鑾刀，：“走，左飛。”
我站起身，看了看手上的白手套，目光望向西側山路的方向，那裏，是馬傑孤身探途的地方，是敵人窺伺的地方，也是我們吹響反擊號角的地方。
朝陽正好，金光漫天。
可那片通往秘境深處的山路，卻依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陰霾，殺機暗湧，危機四伏。
我和猴子對視一眼，無需多言，轉身便朝著西側山路走去。
腳步沉穩，目光堅定。
我們知道，這一路，必定布滿荊棘，必定險象環生。
但我們更知道，我們必須去。
為了那個孤身探途、堅守初心的兄弟，為了我們五人的生死之約，為了華夏邊防的安寧，更為了後天那一場，必勝的血戰。
深山有路，探途有險。
兄弟同行，無畏無懼。
而那片藏在山路深處的腳印，那些潛藏在黑暗中的敵人，終將在我們的鋒芒之下，無所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