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寶昌十歲那年離開了趙家屯。
從此音信皆無。
這些年，郭菊英從來沒有想起過趙寶昌。
一個無家可歸的孩子，說不定死在哪裏了。
郭菊英從來沒有想過，趙寶昌會再一次出現。
而且，還是在趙寶庫剛剛死了沒有多久。
當趙寶昌騎著摩托車，出現在郭菊英麵前的時候，郭菊英真的沒有認出趙寶昌。
曾經那個被她打罵的小男孩，如今長得又高又壯，一表人才。
郭菊英真的是做夢也沒有想到。
想到當年自己對趙寶昌的態度，郭菊英真的有點後悔。
但趙寶昌卻彷彿一點也不記得當年的事情了。
他對郭菊英很熱情。
趙寶昌甚至當著趙家的七個兄弟姐妹的麵，說郭菊英的好。
趙寶昌說，要不是郭菊英，當年自己就凍死、餓死了。
這讓郭菊英有點心虛。
但趙寶昌的話，說得特別的真誠。
郭菊英真的看不出趙寶昌是在忽悠人。
觀察了好幾天，郭菊英覺得，或許當年趙寶昌年紀小，很多事情他都忘記了。
現在趙寶昌混得不錯，趙寶昌回到了趙家屯之後，郭菊英沒少巴結趙寶昌。
趙寶昌也真的大方，他也不是白吃白住在趙家。
回來的當天，趙寶昌就給郭菊英一百塊錢。
郭菊英原本就是一個見錢眼開的女人。
趙寶昌這麼大方，對她也很溫柔，郭菊英心裏也熱乎乎的。
但郭菊英做夢也沒有想到，趙寶昌卻在老趙家的墳地，在趙寶庫的墳前，抓著她的手不放開。
郭菊英悄悄地看向趙寶昌。
趙寶昌也笑嗬嗬地看著郭菊英。
“嫂子，你想啥呢？”
趙寶昌剛才說什麼了，郭菊英並沒有聽見。
她剛才走神了。
“哦，沒想啥，我想你大哥了，以後的日子，我們這孤兒寡母的，可咋過啊。”
郭菊英的話，讓趙大山翻了一個白眼。
這次上墳，隻有郭菊英、趙大山陪著趙寶昌來了。
看著郭菊英和趙寶昌拉拉扯扯的，趙大山心裏這個不舒服。
不過，趙大山還是將心裏邪惡的念頭，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趙寶昌是他小叔，而且，趙大山看了看郭菊英，又看了看趙寶昌。
郭菊英都四十多歲了，常年的操勞，郭菊英很蒼老，甚至郭菊英的鬢角，都有白髮了。
再看看趙寶昌，他意氣風發的。
雖然趙寶昌比趙大山大幾歲，但看著可比趙大山還年輕。
而郭菊英和趙寶昌站在一起，看起來更像母子。
但趙寶昌一直拉著郭菊英的手不放，趙大山心裏還是有點堵。
“娘，我們都多大了，能照顧好自己。”
趙大山的語氣不善。
郭菊英終於注意到，趙大山這個窩囊廢，還在。
將自己粗糲的手，從趙寶昌溫暖的大手中抽了出來。
郭菊英沒好氣地說道:“你閉嘴，就你最讓我操心了。你看看你小叔，比你大不了幾歲，多有出息，你好好學學。”
聽了郭菊英的話，趙大山皺了皺眉頭。
“行了，我知道了，真嘮叨啊。”
燒紙的事兒，已經完事兒了，趙大山不願意聽郭菊英的嘮叨。
一轉身，趙大山先走了。
墳地裡，就剩下郭菊英和趙寶昌兩個人了。
“寶昌啊，你看看，我的命啊，咋這麼苦啊，你大哥啥也不管，就這樣走了，把這個爛攤子給我扔下了。”
說到傷心處，郭菊英還擠出了幾滴眼淚。
郭菊英哭得半真半假的。
“嫂子，咱不哭了，你看，你一哭，臉都紅了，以後有我在，不會讓你哭的。”
趙寶昌溫柔地幫郭菊英擦掉了眼淚。
透過淚眼，郭菊英看著趙寶昌。
和趙寶庫結婚二十幾年，郭菊英還從來沒有被男人這麼溫柔的對待過。
和趙寶庫過了半輩子，整天雞飛狗跳的。
郭菊英從來沒有嘗過所謂的男歡女愛。
和趙寶庫一個接一個的生孩子，郭菊英的日子，都過麻木了。
看著趙寶昌，一臉皺紋都郭菊英，臉竟然火辣辣的。
“寶昌，以後，嫂子就靠你了。”
郭菊英一輩子都沒有這麼溫柔的說話。
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放心，有我在呢！嫂子，以後，你不用受苦了。”
看著郭菊英哭得一抽一抽的，身體都在發抖。
趙寶昌貼心的將自己的棉襖脫了下來，披在了郭菊英的身上。
棉襖帶著趙寶昌的溫度，還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
郭菊英覺得，身體一下子暖和了起來。
“寶昌啊，嫂子不知道說啥好了。”
郭菊英淚眼朦朧的看著趙寶昌，她的臉黑紅黑紅的。
做了大半輩子女人，郭菊英還是第一次，知道害羞是什麼感覺。
“嫂子，你啥也不用說，小時候沒有你，我就餓死了。”
趙寶昌又抓住了郭菊英的手。
郭菊英沒有掙脫，她低著頭，柔柔地說了句：“都過去了，寶昌，你別放在心上。”
“養育之恩，我一輩子都不會忘的，嫂子，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趙寶昌握著郭菊英的手更緊了。
郭菊英能感覺到，心撲通撲通的，跳得越來越厲害了。
不過，想到趙寶昌上完墳後，待不了幾天就走了，郭菊英又有點失落。
“寶昌啊，上完墳後，你就要走了是嗎？”
郭菊英眼巴巴地看著趙寶昌。
“嫂子，如果你需要我，我可以在趙家屯常住。”
趙寶昌笑嗬嗬地看著郭菊英。
“我一個女人，帶著幾個孩子，不容易，家裏要是有一個男人，自然是好的。”
郭菊英不好意思地說。
活了這麼大歲數，郭菊英還是第一次示弱。
不過，郭菊英似乎忘了。
趙大山、趙小山都已經長大成人了。
趙大紅、趙二紅都已經成家，甚至當娘了。
她這孤兒寡母的苦情戲，聽起來真的挺可笑的。
但顯然趙寶昌聽得挺認真的。
他也完全沒有嘲笑郭菊英的意思。
“放心吧，嫂子，我哥不在了，這個家，以後我幫你頂起來。”
趙寶昌鄭重地向郭菊英承諾。
“寶昌，以後這個家，真的就靠你了。”
郭菊英的聲音，柔得能掐出水，聽得人能起一身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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