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霞死了，在趙家屯還是引起了轟動。
張淑霞剛過30歲就病死了，太年輕了。
在趙家屯，張淑霞是屬於早亡。
屯子裏的人，都很感慨。
張淑霞長年病魔纏身，她死了算是享福了，但活著的人呢？
金大彪正值壯年，金井洋還沒長大，活著的人，也不容易啊。
張淑霞出殯，驚動了整個趙家屯。
那個年代，人死了，還是土葬。
金大彪家也有自己的墳地。
張淑霞死後，老金頭幫忙看了日子。
張淑霞出殯的日子，風和日麗。
張淑霞的壽衣，是楊花兒、柳枝兒幫忙穿的。
金大彪給張淑霞買了一套大紅色的壽衣，這是張淑霞喜歡的顏色。
楊花兒還幫張淑霞的臉，撲了粉，塗了口紅。
張淑霞死後，大紅的棺材就抬到了西屋。
收拾妥當，張淑霞被金大彪抱到了棺材中。
在蓋上棺材之前，柳枝兒拉著金井洋，想讓孩子再看張淑霞一眼。
“那不是我娘，我要我娘，我要我娘！”
金井洋看了一眼棺材中，已經抽巴成像老太太一樣的女人，和自己的娘一點也不像。
金井洋哭得撕心裂肺，楊花兒、柳枝兒也掉下了眼淚。
屯子裏的喪事，是很講究的，喪盆子中會點燃燒紙，等燒紙燃盡，長子會將喪盆子摔碎。
之後，長子會扛著靈幡，然後纔是棺材出門。
但喪盆子太沉了，金井洋摔不了。
是金大彪手把著金井洋的手，才完成了這個儀式。
小小的金井洋，他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麵，楊花兒、柳枝兒一左一右的陪著他。
農村還有哭喪的習俗，眼看著張淑霞的棺材要出金家的大門了，人群中張淑霞的娘、姐妹，哭得撕心裂肺。
響亮的哭嚎聲，響徹了整個趙家屯。
楊花兒、柳枝兒陪著金井洋站在最前麵，她們也跟著小聲地抽泣著。
金井洋扛著靈幡，走在最前麵。
浩蕩的送葬隊伍，在出了趙家屯後，人少了下來，哭嚎聲也停止了。
送張淑霞去金家墳地的，都是金、張兩家的親朋好友。
張淑霞的爹孃不允許去墳地，他們已經被人攙扶回去了。
楊花兒、柳枝兒要陪著金井洋，她們一直將張淑霞送到了地方，看著張淑霞入土為安。
小小的金井洋，眼睜睜地看著張淑霞的棺材下葬，他的眼淚吧嗒吧嗒的掉了下來。
“乾娘，我娘啥時候能回家啊？”
金井洋的話，讓楊花兒、柳枝兒悲從中來。
“井洋，別難過，你娘住到天上去了，她雖然不能回來，但她每天都會在天上看著你，晚上你看到星星，你找到最亮那顆，那就是你娘，在看著你呢。”
楊花兒幫金井洋擦了擦眼淚，柔聲說道。
金井洋吸了吸鼻子，脆生生地說道：“我知道了，要是我想我娘了，我就晚上去找星星。”
“我——陪你。”
柳枝兒揉了揉井金洋的臉蛋，柔聲地說道。
金大彪扛著鐵鍬，將張淑霞墳上的最後一鐵鍬土填完，他又在墳頭上，用土塊壓上了一張燒紙。
做完了這些，金大彪的心空落落的，強忍著心酸，他對楊花兒、柳枝兒道了謝。
楊花兒搖了搖頭，沒有接話。
一抔黃土，一座孤墳，下麵埋著的，曾經是那麼鮮活的人。
昨天早晨，張淑霞還活著，一天光景，天人永隔。
楊花兒心裏很感慨。
而在張淑霞剛入土，趙家屯的長舌婦們，又開始八卦。
“你們說，楊花兒和柳枝兒啥意思？張淑霞的事兒，她們咋這麼上心呢？”
七大姑好奇地問。
“聽老金嬸子說，柳枝兒已經認老金家那孩子做乾兒子了。”
八大姨神秘兮兮地說。
“啊？還有這事兒，你們說，柳枝兒和金大彪，有沒有可能湊合到一起？”
一提到男女之事，七大姑、八大姨滿臉的曖昧，語調都變了。
“不能吧，金大彪能看上柳枝兒嗎？柳枝兒可是一個半語子，而且，柳枝兒比金大彪大，大整整三歲呢！”
“三歲咋了，你沒聽說，女大三抱金磚，日子過得更有滋味，找大媳婦兒，會疼人啊。”
“我還是覺得不可能，金大彪看不上柳枝兒。我倒是覺得，金大彪和楊花兒年齡更合適，他們一個帶著兒子，一個帶著閨女，要是湊到一起啊，都不用再生了，哈哈哈。”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張淑霞是被活活氣死的？”
有人突發奇想，人群中卻引起了騷動。
“保不準啊，你看張淑霞得這個肺癆，幾年都挺過來了，為啥早不死，晚不死，現在死了？還不是楊花兒離婚鬧的。”
“說不定啊，楊花兒和金大彪早就有一腿了，張淑霞發現後，才氣死的。”
“我告訴你們哦，我有一次看到張淑霞從楊花兒屋子裏出來，張淑霞眼淚汪汪的，一看就是哭過了，說不定是去求楊花兒了，估計楊花兒沒同意，金大彪可是挺壯實，楊花兒咋捨得呢，嘿嘿嘿。”
“你這麼說，我也想起來了，我聽我家那口子說，前段時間，有天晚上挺晚了，一個黑影從楊花兒院子裏出來，挺壯實的，一看就是男人，那個人不會就是金大彪吧？”
“作孽啊，要是真是這樣，張淑霞可太可憐了，她要是氣死的，那可是屈死鬼，這幾天晚上，千萬別出來了，別招著啥不幹凈的東西。”
“就是就是，咱們就等著瞧吧，楊花兒要是狐狸，她那長尾巴，是藏不住的！”
人群中，傳來了女子們的竊笑聲。
好像，她們親眼看到了楊花兒和金大彪在一起了一樣。
早晨的時候，這群人還在為張淑霞的死感慨落淚。
人剛被抬走，馬上就成了村頭七大姑八大姨八卦的物件。
這就是農村。
張淑霞屍骨未寒，趙家屯又新添了一個鰥夫，屯子裏麵的長舌婦，沒事就聚在一起蛐蛐。
金大彪會和誰在一起呢？
趙家屯的很多雙眼睛，都在盯著這件事。
張淑霞的死，還有一個人，成了趙家屯蛐蛐的物件。
她就是趙雪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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