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我隻想著火克製生物甲殼，卻完全忽略了河灘的高濕度環境。”
塞西莉亞看著書上批註，語氣中全是對蘭斯的欽佩。
“前輩說得對，如果我強行施法，產生的高溫蒸汽會瞬間吞沒整個戰場，連他也會被燙傷。”
“他明明不是施法者，甚至體內沒有多少以太波動，但他對法術後果的預判比我還要精準，真的好厲害。”
看著好友那一臉崇拜的模樣，尤娜忍不住有些酸了。
相比於塞西莉亞這充滿挑戰和收獲的一天，她在哥布林營地外站崗的經曆簡直無聊透頂。
“真羨慕你……”
尤娜歎了口氣，重新趴迴了沙發上。
“哪怕髒點累點，至少像個真正的冒險者。”
“我也想學這些東西。”
她翻了個身，看著塞西莉亞認真地說道：“我們約定好吧，以後每天晚上迴來，你都要跟我分享你的實習經曆，我也要學！”
“好呀。”
塞西莉亞笑著答應下來。
得到承諾的尤娜心滿意足地打了個哈欠，起身去浴室洗漱了。
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隻剩下羽毛筆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
塞西莉亞對照著教材，將關於戰場環境分析的內容全部補充完整。
隨後，她將手邊的書換了一本。
這次是《次級魔物解剖圖解》。
這種詳盡記錄了各類低階魔物生理構造的專業書籍，在市麵上極難買到，通常隻在貴族內部或學院流傳。
由此可見貴族階層所掌握的教育資源，比起普通的平民冒險者要豐富太多。
塞西莉亞結合書中的解剖圖，加上自己下午處理屍體時的觀察，將關於石殼河蟹的生理弱點洋洋灑灑地寫了好幾頁。
做完這些基礎工作，終於到了最重要的一環。
施法者的戰術安排。
這是前輩留給她的思考題，也是她證明自己價值的關鍵。
少女深吸一口氣，提筆在紙上列出了自己目前掌握的所有無環法術和一環法術。
經過白天的教訓，她已經深刻意識到單純追求傷害的塑能係法術在複雜環境下的侷限性。
經過深思熟慮，她在紙上重重地寫下了一行字。
“放棄塑能係主攻，轉為複合法術控場。”
她繼續寫道：
“在麵對石殼河蟹這種底盤低、抓地力強且甲殼厚重的魔物時，我會優先選擇起手釋放一環法術【油膩術】。”
“將油脂鋪設在它們衝鋒的必經之路上，剝奪其足肢的抓地力。”
“這種魔物衝勢極猛，突然的腳底打滑會導致它們發生大麵積的側翻和相互踩踏。”
“這不僅能極大減輕前排戰士的格擋壓力，更關鍵的是，翻倒的河蟹會暴露其最柔軟的腹部弱點，為隊友創造絕佳的收割機會。”
寫到這裏，塞西莉亞的思緒越發清晰。
“在後續的支援中，我會使用無環法術【冰凍射線】。”
“雖然傷害不高，但在河灘這種高度潮濕的環境下，冰霜能量的傳導效率會倍增，能夠極好地限製漏網之魚的移動速度。”
“而且戲法消耗極低，能夠實現高頻次的持續輔助。”
“另外，如果出現大量魔物越過防線朝後排湧來的極端情況……”
少女的筆尖沒有絲毫停頓。
“我會根據石殼河蟹依賴眼柄視覺的特性，使用【七彩噴射】致盲它們的眼柄。”
“或者使用【次級幻影】製造假象，將它們重新吸引迴隊友的可控區域……”
隨著一行行戰術被寫在紙上，一個成熟且極具針對性的法師戰術體係躍然紙上。
在這個過程中，足以看出塞西莉亞那驚人的天賦。
不僅是因為她能在這個年紀就構建出如此清晰的戰術邏輯。
更因為她所列舉的這些法術儲備，無論是數量還是種類，都已經遠遠超過了同期的法師學徒。
甚至比起紫羅蘭學院那些已經正式就職的高年級學生也不遑多讓。
直到又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兩張羊皮紙，塞西莉亞才意猶未盡地放下了筆。
她看著桌上那份厚厚報告，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充實感。
這比她在學院裏拿滿分還要開心。
也隻有將理論與實戰真正結合，塞西莉亞才恍然意識到。
在學院象牙塔裏學到的那些死板知識，和真實戰鬥存在著鴻溝。
施法者絕不該隻是一個站在遠處傻傻傾瀉火力的固定炮台。
通過對實際戰場環境的理解，利用自己的學識去分析局勢，進而用最小代價撬動戰局走向。
這才該是真正施法者應有的樣子。
這就是她這一整天實習下來所產生的深刻理解。
塞西莉亞心情愉悅地把這份寫滿了註解的報告仔細折疊好，動作輕柔地放進今天蘭斯給她買的那個舊帆布包裏。
在包的外層夾袋裏還裝著蘭斯白天分給她的報酬。
她像隻囤積鬆果的小鬆鼠一樣仔細數了一下硬幣數量。
少女在心裏暗暗盤算著，等到這次實習結束時，她要用自己親手賺來的錢給小姨、教授還有前輩都買一份禮物。
就在她的腦海中浮現出渡鴉那張藏在兜帽下的側臉時，左手手腕處毫無意外地又開始微微泛紅。
這是怎麽迴事？
她迅速把絲綢睡衣的袖子拉高，將手臂伸到明亮的魔晶燈下好好觀察。
通過迴憶就能觸發，似乎並不像被髒東西感染了。
就好像隻要一想起那個人的觸碰，身體的細胞就會自動開始迴憶並重現那個場景。
“明天……”
“明天一定要找機會再試一次。”
少女有點操心自己是不是生病了，這樣肯定會影響自己實習的。
……
翌日清晨。
當蘭斯拿到那份厚達數頁的觀察報告時，即使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狠狠地驚豔了一把。
這詳盡程度，簡直不像是隻花了一個晚上趕出來的作業。
不愧是紫羅蘭學院的高材生。
這要是換成上輩子的他來寫，這種引用了大量專業書籍、邏輯嚴密的戰術分析，差不多已經夠得大半篇期末論文的工作量了。
而且她在報告裏還極其規範地標注了所有引用觀點的出處。
《阿塔斯環境塑能學導論》、《次級魔物解剖圖解》……
全都是那種光看名字就知道很高階的學術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