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蘭斯沒有說話。
莫雯娜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卻像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帶著一股涼意。
“你不會……沒有存貨吧?”
蘭斯嚥了口唾沫,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有……有吧……”
他的迴答顯得底氣不足。
莫雯娜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按在蘭斯肩膀上的手掌卻在逐漸加力。
蘭斯感覺自己的鎖骨快要碎了。
“總共900個單位的止血軟膏。”
“有,嗎?”
那兩個字被她咬得極重。
蘭斯彷彿看到莫雯娜阿姨額頭上暴起的青筋,以及背後隱約浮現的惡鬼虛影。
900個單位?!
蘭斯隻覺得眼前一黑。
隻要從現在開始,一直到聯合掃蕩任務結束,自己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一樣不睡覺、不休息。
這批貨……大概……也許……能趕出來吧?
“有!有有!”
蘭斯把頭點得像搗蒜一樣,聲音大得有些破音。
“很好。”
莫雯娜滿意地點了點頭,手上的力道稍微鬆了一些,拳頭卻捏得咯吱作響。
“每天中午之前,我會請搬運工去你住所去取,明白嗎?”
幸好她跟公會簽的是分批交付的協議,要是要求一次性付清,她現在就得考慮把這小子拆了賣零件賠違約金了。
“明白!非常明白!”
蘭斯大聲保證,身體站得筆直。
“我現在就迴去做!馬上!”
話音未落,他就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刷的一下竄出了藥劑鋪的大門。
速度之快,甚至在門口捲起了一陣小旋風。
再不跑,他是真怕被這位阿姨一拳頭捶死在櫃台上。
看著蘭斯落荒而逃的背影,莫雯娜站在原地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哢吧哢吧的脆響。
“臭小子,跑得倒挺快。”
她輕哼了一聲,轉過頭看向正縮在櫃台後麵,一臉驚恐的芙蘿拉。
“芙蘿拉,以後少跟這小子混在一起。”
莫雯娜語重心長地告誡道。
“這一看就是個滿嘴謊話、專門騙女孩子的壞胚子,別到時候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
芙蘿拉抱著還沒吃完的巧克力球,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一樣。
她剛才縮在角落裏大氣都不敢出,真的以為莫雯娜阿姨下一秒就要把蘭斯的腦袋給摘下來當球踢了。
為了蘭斯的生命安全,自己還是乖乖聽話比較好。
……
白河城,紫羅蘭學院中央廣場。
清晨的陽光灑在潔白的大理石地麵上,將這座象牙塔襯托得神聖而莊嚴。
廣場中央已經聚集了大約三十名身穿紫羅蘭色製服的年輕男女。
他們便是此次被選中前往灰岩鎮進行校外實習的學生。
領隊的導師剛剛結束了慷慨激昂的行前宣講,現在是出發前最後的自由活動時間。
對於這就從未真正見識過鮮血與廝殺的雛鳥們來說,這次實習更像是一場有著官方背書的郊遊。
有的正拉著趕來送行的父母依依不捨地道別,眼眶紅紅。
有的則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談笑風生。
他們興奮地吹噓著自己為了這次冒險準備了多少好東西。
而在廣場不起眼的角落裏,畫風卻與周圍的歡快截然不同。
“嗚嗚嗚……我的塞西莉亞……”
一位身材高挑、留著一頭耀眼白金色長發的女性精靈,正毫無形象地抱著塞西莉亞,哭得梨花帶雨。
“這次你一定要平安迴來啊,要是少了一根頭發,小姨也不活了!”
希爾像隻黏人的大貓,瘋狂地用臉頰蹭著塞西莉亞那白皙嫩滑的臉蛋,恨不得把整個人都掛在侄女身上。
塞西莉亞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但她並沒有推開小姨,而是像哄孩子一樣,伸出雙手輕輕拍著希爾的後背。
“好啦好啦,小姨,隻是去實習一段時間而已。”
少女的聲音輕柔無奈,顯然對這種場麵已經習以為常。
站在一旁的吉迪恩教授看得眼皮直跳,實在忍不住開口道:
“希爾,差不多可以了。”
“雛鳥終究是要學會自己飛翔的,你這一味的庇護,隻會折斷她的翅膀,阻礙她的成長。”
聽到這話,原本還在嚶嚶哭泣的希爾猛地轉過頭。
她原本滿是淚水的臉上瞬間布滿了恐怖的殺氣,惡狠狠地盯著旁邊的老頭。
“都怪你這個死老頭。”
希爾惡狠狠地瞪著吉迪恩,好像有無窮的怨氣。
“要不是你這個壞心眼的老東西攛掇,塞西莉亞怎麽會離開我去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你還敢駁迴我隨隊安全員的申請!我看你是活膩了!”
看著對方指尖隱隱跳動的魔力光輝,吉迪恩頓時冷汗直冒。
讓你去?
要是真讓你跟著去了,萬一塞西莉亞磕著碰著點皮,你怕不是反手就能把整個灰岩鎮給轟平了。
那時候還搞什麽實習,直接改名叫災後重建好了。
“小姨,不要這樣說吉迪恩教授。”
少女輕輕拉了拉希爾的衣袖,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聽到侄女開口,希爾那猙獰的表情就像是變戲法一樣,瞬間切換迴了那副溺愛到骨子裏的溫柔模樣。
“好好好,都聽塞西莉亞的。”
她重新把臉貼在少女的頭發上蹭了蹭,一臉陶醉。
“我們家塞西莉亞最懂禮貌了,真是個天使。”
吉迪恩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很清楚希爾這種近乎病態的溺愛源自何處。
那是把對逝去姐姐的思念,全部加倍灌注到了這個孩子身上。
精靈擁有漫長的生命,而半精靈的壽命雖然比人類長,但對於純血精靈來說,依舊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在希爾漫長的人生中,塞西莉亞隻能陪伴她短短的一程。
正因為知道這段緣分註定短暫,她纔想要在有限的時間裏,傾注盡可能多的愛。
這時,遠處的魔能運輸車發出了啟動的轟鳴聲,集合的哨音響起。
塞西莉亞隻能依依不捨地從希爾的懷抱中掙脫出來,對著兩人行了一禮。
“小姨,教授,那我走了。”
說完,少女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領,轉身小跑著趕上了隊伍。
看著那個纖細的背影逐漸遠去,希爾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眉頭緊緊鎖在一起,滿臉的愁容。
吉迪恩站在旁邊,敏銳地察覺到了老同事的情緒有些不對勁。
這種擔憂,似乎已經超出了對安全的顧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