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紅鎮供銷社門口,
“媳婦,我還是不放心。我覺得我還是先陪你去趙家莊看傢俱,再迴軍區。”
霍戰北拉著蘇圓圓的小胖手。
軍區給他派的吉普車按時間,在縣城接了他們幾人一路開到鎮上。
“霍團長,你有啥不放心的。有我陪著圓圓嫂子。再說了,從供銷社到我們趙家莊,才三裏多路,走著才十幾分鍾的事。大白天的,你怕啥?”
趙美豔在店裏,一半天不停地跑外麵,看看蘇圓圓有沒有迴來。
她怕蘇圓圓和霍團長辦過事後,坐車再不來找她,直接迴家屬院了。
一想到今天早上家裏的事,趙美豔心裏就急啊。
今天一大早,媒人就帶著她新嫂子來家裏了,娘和哥一起陪著去縣上了。
媒婆說,照相登記今天一半天全都得辦完。下午就去買結婚用的東西。在縣城買幾件,剩下的都迴到鎮供銷社買。
結婚日子就定在三天後,日子趕得那麽急。彩禮和東西卻沒少要一點。
一想到今天早上娘在廚房,悄悄給她說,村長家要一百五十塊錢的彩禮,還要三大件。
“你說咱村上娶媳婦最多彩禮纔要了八十八塊八毛八,你嫂子竟然開口要了一百五十塊錢。唉,愁死人。”
娘禁不住擦了下眼角,真是又是歡喜,又是難受。
“家裏現金存了三百塊,本想著再過半年,賣了年豬,湊一下,也就夠把你嫂子娶進門的了。沒想到,要這麽多錢,還得要三大件。”
娘扳著手指頭,數著三大件要多少錢,多少票。
鳳凰牌洋車子,蜜蜂牌縫紉機,再加一塊手錶,咋算也得三百多塊錢。
她家這頭豬現在還小,現在賣了最多也就能賣六七十塊錢。
家裏所有錢合一起,算算三大件加上彩禮,還缺著一百多塊錢呢。
“這結婚,總得再扯幾身衣裳,辦幾桌酒席。這些辦下來,還差著二百塊錢呢。”
娘算來算去,一臉愁苦,
“媒人說,你嫂子開口要64條腿。這個倒好辦。幸好你爹早就備下了。要不然,就是這些傢俱還得花幾百塊。”
娘咕噥著,這哪家有兒子,結個婚都得要蛻一層皮啊。
趙美豔知道,她哥這場婚事要是完整辦下來,家裏最少還缺二百多塊呢?
“娘,這是我這些錢存下的錢,你先拿著。不夠的,我們再想辦法去借。”
趙家老爹是老木匠,家裏隻生一兒一女。兒子趙樹生,閨女趙美豔。
趙木匠家在村上人丁單薄,他爹隻生了他們兄弟兩人,他大哥沒了,娘跟著寡嫂一家子過活。
趙家莊有幾家戶門大的,比如村長家,老弟兄七個,侄子侄女幾十個。家大業大,在村上說一不二。
像趙木匠這樣隻有兩門人,還隻剩他一個頂梁柱的,在村上就不夠看了。
直到閨女趙美豔進了供銷社,他們家在村上纔算抬起了頭。
後來又和村長家閨女訂了親,他們家在村上總算過上了好日子。
趙美豔知道,不管村長家要求啥條件,她爹孃就是扒皮賣血,也會弄夠錢,讓她哥娶了趙美豔。
這一是她哥趙樹生的確是真心喜歡新嫂子,二來也是因為真要退了這門親,她家在村上又要被人看不起。
畢竟她作為一個閨女,在村裏人眼裏,總是要嫁人的,撐不起趙家的門麵。
“美豔啊,這些錢是你存的體己錢,是你以後到婆家過日子的底氣。娘咋能拿著你的錢呢?”
樹生娘又擦了把眼淚,她明知閨女這錢,她現在得拿著,可是還是忍不住流眼淚。
她一輩子生了兩孩子,她家男人不像村裏那些男人,從沒有重男輕女。家裏重活髒活累活都是兒子樹生幹。閨女一直供到上完初中。
閨女幸好也是一個有心的,考上了供銷社的編,算是給家裏長了臉麵。
閨女有孝心,也懂事,月月工資都上交家裏。
趙木匠兩口子,也不像那些吸閨女血補家裏補兒子的人,原是不要的,最後扭不過閨女,就讓閨女一月交一半家用,留一半存著。
趙美豔才上班一年多,留下的一半家用,她再買些姑孃家用的東西。畢竟剛上班,總不能讓人看扁了去,有些裝門麵的東西是必須買的。
一年下來,她也存了八十多塊錢。
“等以後你嫂子進了門。俺和你爹再幹了,以後你出嫁時再陪送給你。”
“娘,別說這樣的話了。先幫著哥把嫂子娶進門,比啥都重要。”
趙美豔覺得,嫂子作為村長閨女,是長得不太好看,性格也太強了一些。但畢竟爹孃一家子都在莊上過活,有嫂子這根線,以後在村上家裏人日子也會好過一些。
因為她爹孃都太老實,哥哥趙樹生又仿了爹的性格,也是個老實頭。這娶個厲害嫂子,也算家裏有個話事人。
……
“圓圓嫂子,你看我們兩走著去,還是你坐我車子後麵,我馱著你。”
好不容易見到蘇圓圓從縣上迴來,來找她,趙美豔哪裏肯主和過這個機會。
她今天必須得想辦法,把蘇圓圓給帶家去,讓她爹趕緊給蘇圓圓做傢俱。
趙美豔看過蘇圓圓家裏的擺設了,知道家裏缺的傢俱多。
這一趟,要是說成了,蘇圓圓一定會從她爹手下定不少傢俱。
以她對蘇圓圓接觸以來的瞭解,到時候,蘇圓圓一定會買下一些她家現成的傢俱,然後再訂下打的幾件,能先給一些定金。
就能解決她們家現在最大的困難。
借錢?
她娘陪了哥嫂去縣上,她爹就離開家,說去找他朋友借錢去。
趙美豔可不覺得她爹能借到錢。
這年頭,哪年都不寬裕。家家都缺吃少穿,借個十塊八塊都難,這一張口就借幾十塊成百的,誰家能給?
她一上午在供銷社,也試過向幾個關係不錯的同事借,結果呢?
那幾個姑娘一聽說她借錢,不是說工資都上交爹孃了,就是說被哥哥嫂子扒了去,還有說給弟弟妹妹上學花了。
反正不管是啥藉口,主打一個沒有錢,口袋裏幹淨得一分沒有。
現在,趙美豔覺得,她所有的指望,就隻剩下蘇圓圓了。
霍團長是個有錢的,還是個非常疼媳婦的。圓圓嫂子是個當家的,還是個講究過日子質量的。
而她爹的木匠手藝,也是十裏八村出了名的老木匠。
趙美豔覺得,隻要蘇圓圓願意跟她迴家去看看,就一準能看中她爹打的那些傢俱。
尤其她爹給她哥打的結婚用的那些新傢俱,全是用最好的木料打的,這可是現成的樣品。保管蘇圓圓一眼就能看中。
“不行,圓圓這身子,不能坐你的車後座。不安全。”
霍戰北立馬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