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來!”
鄭好從輪椅下麵,拿出一大包大白兔奶糖,往人群中撒去。
心裏不由再一次感歎,剛才他們家團長買紅糖的時候,他就對他家團長說,得再買一包大白兔奶糖。
他家團長居然問,
“買奶糖幹啥?”
霍戰北若有所思地看著鄭好,
“我上次讓你還夏千燕那包奶糖,你不會到這時候還沒還吧?”
鄭好在心裏翻白眼,他家團長一心隻知道給小嫂子買紅糖燙熱水喝。
“團長,你和小嫂子都登記了。迴去在家屬院,見了人總得發點喜糖吧。”
霍戰北恍然大悟,
“對,我咋忘了這事。買,你多買幾包,讓家屬院人人都吃上我和圓圓的喜糖。你記住了,多買幾包啊。”
鄭好是個會過日子的,最後隻買了兩包。
沒想到,還沒等他們迴去,這麽快就派上用場了。
“搶喜糖嘍!”
這年頭,大白兔奶糖可是稀罕物,好東西。
大人孩子都不說話了,都低頭撅著個腚撿喜糖。
霍戰北一把抱起蘇圓圓,大步向照相館門口走去。
“我們去照相登記。”
……
“你幾號啊,到你們了嗎?就進來?”
照相老師傅推了一下眼鏡,不滿地看著一身軍裝的年輕男人,抱著個胖胖的姑娘進來。
照相師傅並不會認為穿軍裝來照相的人就是軍人,因為六七十年代,年輕人照結婚照,最常穿的就是軍裝和中山裝。
“十八號。”
霍戰北把蘇圓圓放到凳子上坐好,從口袋裏掏出條子給照相師傅看。
“你前麵還有兩人,咱可不興加塞的。”
“16號!咦,人呢?”
照相師傅又喊了一嗓子,沒人進來。
“17號!”
還是沒人進來,照相師傅挑門簾子探頭一望,院子裏人擠人,都在地上撿糖果子呢。
“師傅,別喊了,說不定他們不想照了。”
蘇圓圓樂了。
從挎包裏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放到桌上,
“師傅,請你吃喜糖。”
這是她從家裏放到挎包裏拿來的,就想著照相登記的時候,請辦事人吃喜糖,討喜氣的。
“喜糖吃了不牙疼。”
新媳婦長得福態,一說話就笑,看得照相師傅也笑了。
先給誰照不是照。反正是前麵兩個人光顧著揀糖果子,自己誤了號,算不得自己工作失誤。
別看一上午照了五組登記結婚的新人,這還是第一對主動給他糖果子吃的新人呢。
照相師傅心裏高興,從桌上拿兩朵照結婚照的紅花,遞給霍戰北,
“來,來,結婚的喜花別上,一雙一對,歡歡喜喜一輩子。”
“師傅你可真會說話,謝師傅吉言了,也祝師傅夫妻和美,一家安康。”
蘇圓圓不要錢的吉祥話,一串串往外冒,說得照相師傅更開心了。
霍戰北給自己別上,又轉過身,給蘇圓圓別。
蘇圓圓今天穿了一件紅黑格寬鬆一些的翻領褂子,露出裏麵的白襯衣領口,紮了兩個中長小辮子,辮梢紮了兩朵紅絨花,下身穿了一條深藍卡其布褲子。
一雙黑布鞋,鞋邊繡著纏枝蓮和一個石榴口。
這是今天早上,劉招娣特意一大早給她送過來的新衣裳,劉招娣眼睛紅得像兔子,一看就是昨天晚上連夜趕出來的。
劉招娣說,“結婚照是一輩子的大事,要壓在玻璃板下看一輩子的。可不能馬虎了。這穿深一點的衣裳,照的相片好看。”
劉招娣眼裏帶著羨慕與失落的複雜情緒,
“俺這一輩子連一張結婚照都沒有,這日子就是過一天少一天。有時候想想,都忘了自己結婚時是個啥樣子了。”
說著,又從口袋裏掏出兩朵和衣裳顏色一樣的紅絨花,
“配上同色的頭花戴,好看。”
原主的衣裳不是紅就是綠,太嚇人了。蘇圓圓可不想穿。原本想著,既然霍戰北照相要穿軍裝,那她也借一件大號女軍裝穿上,胸口戴朵紅花,照就行了。
她以前看五六十年代的老片子,那些下放知青結婚都是這樣穿的。很有年代感,到時候手裏再捧一本紅寶書。
沒想到,劉招娣早就為她打算好了,蘇圓圓感動地很,自然得穿了。
劉招娣的針線活真不錯,都沒給她量身材,居然做的相當合身。
她這麽胖,還挺著孕肚子,這衣裳穿上都好看。還不勒肚子。
才穿好衣裳,鄭好娘又進來了,手裏拿著一雙鞋,黑布鞋,上麵繡著纏枝蓮和一個綻開的石榴口。
“這是俺用俺奶奶教的古法,給你繡的喜鞋。祝你和霍團長夫妻恩愛、百子千福。”
這麽好看的鞋子?這得繡一整個晚上沒睡覺吧?
看著劉招娣和鄭好娘熬紅的眼,蘇圓圓心裏暖極了。
“別動,我給你扣。”
霍戰北頭埋在蘇圓圓胸前,這個紅絨花不好扣,他難為了一身汗。
兩人離這麽近,近到蘇圓圓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味道,那是一種獨屬於雄性的野蠻而強烈的氣息。
直衝她的鼻腔。
隔著薄薄的兩層衣服,霍戰北的大手右擺弄一下,左擺弄一下。
蘇圓圓前麵比兩饃饃都大,霍戰北還刻意避著,還是左碰一下,右碰一下,他更急了。
兩人身後是一塊背景布,前麵照相師傅在不停擺弄他的老式照相機。還不停地把頭鑽進照相機後麵大疙瘩蒙的布裏看看。
根本沒有在意他們兩個的動作。
蘇圓圓深呼吸,離得這麽近,她看得清楚,霍戰北低著的脖子,帶著一層青青的頭發茬子,那麵板每動一下,都猶如行走無聲的野獸。
“總算好了。”
霍戰北終於扣上了那朵絨花,他吐出一口長氣。
蘇圓圓隻覺得脖子處一熱,那股獨屬於霍戰北的,熟悉的,野蠻的熱氣讓她身上一麻。
霍戰北抬頭終於離開了這個狹小的空間,蘇圓圓還沒鬆一口氣。
“哎喲,我的頭發。”
沒想到,剛才霍戰北低頭擺弄紅絨花,蘇圓圓辮子幾根頭發勾在了他的肩章上。
隨著霍戰北的起身,蘇圓圓被拉得直接撲到了他肩上。
“別動,我來弄。”
這個角度,霍戰北可不好弄。
蘇圓圓偏著臉,也不好弄。
“哈哈哈,你們這對年輕人可真有意思。別急啊,咱不急,我等你們,慢慢弄開。”
聽到驚呼,照相師傅抬頭纔看到這一幕,不由樂了。
“老輩子都說結發夫妻,看看,你們這不就是結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