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這麽多啊?”
老太太的眼神裏帶著審視。
“我也要再買點綢子布,繡手帕的。”
劉招娣往前湊了一下,老太太看了她一眼。
“你們跟我來。”
說完轉身就往林子深處走,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跟著老太太往前走了幾百米,灌木叢後出現一個山洞。
山洞口蹲著一個戴帽子的老漢,看到老伴一下子領來三個買家,眼睛一亮,招呼了一聲,
“布都在裏麵,你們跟我來,你們今兒來的巧,昨兒剛弄來的,有三種布,還有一塊稠子。”
老漢看著老伴領著人進山洞,他又謹慎地四處看看,纔跟進去。
這生意是他兒子幹的,兒子又出去找路子了,兒媳婦在山洞裏看著布,他守著山洞口,讓老伴出去尋買家。
老漢幾天前崴了腳,才讓老伴出去拉客,沒想到,老伴第一次出去,就一次拉了三個客來,真是太好了。
“你這腿得早點看,別拖著,拖嚴重了就不好了。”
眾人跟在老漢身後往洞裏走,蘇圓圓看老漢拖著腿走路,剛纔在山洞外看著不顯,這一走起來,瘸得厲害。
“村裏赤腳醫生給拿了藥,吃了不見好,越發腫了。”
蘇圓圓跟在後麵,山洞是個窄長的,前麵拴著一隻羊,再往後,越來越窄,腳下碎沙石硌得她腳疼,張秋月在旁邊拉著她手,
“我爺爺是老中醫,我這裏有包藥粉,給你,你加上香油攪拌敷在傷處,三天後應該能見輕。”
出來的時候,蘇圓圓把家裏送來的藥,撿幾樣包了幾小包,就是想看看在黑市上能不能賣掉。
蘇圓圓從口袋裏拿出一小包藥粉遞給老太太。
“這藥貴不貴,俺得給你多少錢?”
“家裏配了自己用的,不要錢,你拿著使。”
“那哪能白用你的藥,要不,我一會拿雞蛋抵你的藥錢。”
老太太不敢說拿布抵藥錢,布是兒子的,兒子都是有數的。今天除了老頭牽來一隻羊,她還提了一籃子雞蛋來的。
“那真好。”
老太太顯然比剛才熱情多了,一邊嘮叨著赤腳醫生拿的藥沒有用,又嘮叨著不敢去部隊醫院,嫌太貴看不起。
山洞很深,走到頭,突然變得大了,上麵還有天光露進來,亮堂多了。
一個小媳婦守在山洞裏,洞裏幹草上放著幾捆子布。
“你們要哪種,藍色卡其布三塊錢一尺,斜紋布……”
老太太的話沒說完,張秋月就皺眉攔住了,
“你這也太貴了,供銷社卡其布一尺才五毛錢,沒法買。”
張秋月搖頭。
“你既然來這裏買布,自然應該知道,我們的布不要布票,要比供銷社貴得多,不然,我們擔著大風險,就不值得了。”
一直在擺弄布的小媳婦抬頭,和張秋月講價。
蘇圓圓注意到她的口音不是當地的。
這小媳婦雖然操著外地口音,但伶牙俐齒,倒是個機靈會做生意的。
這附近有幾個村子,但村裏男人很少會娶外地女子。
難道這小媳婦也是隨軍家屬?
不對,蘇圓圓立馬否定自己這個想法。
家屬院雖然有三個,隨軍的家屬也很多,但張秋月和劉招娣不可能完全不認識。
而且這對老夫妻又是當地口音。
蘇圓圓想了一下,沒想明白,也就放棄了。反正她們這也是一錘子買賣,以後見麵的可能性不大。
何況這是黑市,既然以後大家見了,也都會互相裝不認識。
張秋月和小媳婦一陣講價,居然講到一塊五一尺。
最後,張秋月和劉招娣都買了一些,蘇圓圓買的最多。
買了五十六塊錢的布。
兩床被裏被麵子;四個小繈褓的碎花軟棉布,還扯了三個窗簾子再加上一些碎布。
所有布全打成一捆,張秋月直接抱著走。
離開山洞,留下劉招娣看著布,張秋月又拉著蘇圓圓去買了半口袋糙米和一小布袋玉米麵粉。
花了張秋月12塊錢,心疼死她了。
“嫂子們,要新鮮豬肉不?”
一個穿破褂子的小夥子,戴著個破草帽子掩著半張臉,走過來,小聲問。
“這年頭吃黑麵饃饃都吃不飽,哪有閑錢買肉,去,去,我們不——”
張秋月正心痛剛才買米買麵花的錢,一聽小夥子說肉,火更大了
張秋月現在都有些後悔,剛纔在供銷社買的肥膘油了,把她最後一張肉票也用沒了。
想想,她應該把肉票給人家,換成糧票,也能多買點糧食的。
“肉,真是新鮮的嗎?多少錢一斤,買多了能便宜不?”
蘇圓圓倒是一聽說肉,眼睛一亮。
她來黑市除了買布,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賣藥,還有就是想要是碰到了,就多買點肉。
張秋月在供銷社買了三斤肉,還有一塊肥膘油,三斤肉還是她拿著三家的副食品購買證,按今天排隊一家一斤的量買的。
至於肥膘油,完全是靠她的威望搶到手的。
張秋月從供銷社出來,還專門把手裏的肉按三份分開,給她和劉招娣仔細看了,三塊都一樣大小,才放到柳筐裏的。
蘇圓圓看到了,一斤肉肥的多瘦的少,都是大肥膘。
張秋月和劉招娣歡喜地很,劉招娣還一個勁地誇張秋月厲害。
蘇圓圓知道這年頭人人肚子裏油水少,都喜歡買肥肉。
可她喜歡吃瘦肉啊。
小夥子眼睛一亮,
“你能要多少?新鮮的很,俺家老母豬腿傷了養不好了,早上俺爹偷偷宰了,在俺村上賣了半頭,還剩半頭拉到這裏來賣。還剩不少來。”
蘇圓圓來黑市前一路上,張秋月和劉招娣給她說了很多黑市上,有啥東西賣,都是啥人來賣,價格啥的,講了許多。
她知道1976年這會子,正處於計劃經濟時期,物資匱乏,啥東西都得按人頭發票買。
就是你手頭有錢,你想多買點東西,也得和人擠,找關係才行。
臘肉?臘腸?
她可以多買點迴去做臘肉,臘肥啊。
再說了,過幾天她們辦婚禮,她們家不知得來多少人,沒有肉咋能行呢?
兩人跟著小夥子,走到幾棵大槐樹下,有一老一少兩農村漢子,麵前放著三個筐,其中有個筐上擺放著一塊木板,上麵放著刀和肉。
“咦,還說都是好肉來,你看看,這剩的全是瘦肉。一點油水都沒有。”
張秋月翻了翻肉,一臉嫌棄。
三個漢子,蘇圓圓注意到都是黑臉膛厚嘴唇,一副老實相。看起來像父子三人。
“大嫂子,人人都想要肥的,嘿嘿,這豬也不能隻長肥的,不長瘦肉吧。”
小夥子並不覺得窘迫,嘿嘿一笑,拿下草帽,握在手裏。
“要不,你看看你們兩能要多少,給你們算便宜一些。”
老漢倒是實誠,一臉為難地看著板上的肉。
唉,來一個要肥的,來兩還要肥的,他們又不是專業賣肉,這手頭不準,割肉割著割著,看看剩的就隻有瘦肉了。
蘇圓圓心裏激動啊。
瞧瞧,這肉可真新鮮,果然是現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