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區在西南方向,家屬院、澡堂、供銷社都擠在這一塊。
蘇圓圓一邊走,一邊記著路。
從家屬院出來,往北走經過供銷社,再往東一拐,就是澡堂。站在澡堂門口往東望,
遠遠地能看到大食堂前,一隊戰士端著盆,排著隊伍往澡堂走來,佇列整齊、歌聲嘹亮,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走在蘇圓圓身邊的張紅英哼唱起來,
“胸前紅花映彩霞,愉快的歌聲滿天飛,mismisosomidaore……”
站在澡堂門口排隊等的女人和孩子,好多人都跟著唱了起來,
“mismisosomidaore……歌聲飛到北京去,毛**聽了心歡喜。誇咱們歌兒唱的好,誇咱們槍法數第一”
隊伍越走越近,最終停在男澡堂門口,眾人齊唱,
“mismisosomidaore,誇咱們槍法數第一,一二三四”
老天爺啊!
她這是看到真實的曆史場景了。
蘇圓圓作為一個現代人,真真被這眾人齊心、血槽滿滿的場景震憾了!
大澡堂是一排平房,男女分開,一個厚厚的棉布簾子掩著女澡堂的小門,旁邊牆上刷著一行標語:練兵備戰保家國,節約衛生兩不誤!
直到進入澡堂,全身浸到滾燙的水池裏,蘇圓圓才從剛才的震撼中迴過神來。
“圓圓,你坐這邊,挨著冷水口。那邊水熱,你麵板嫩,別燙著。”
張紅英拉著蘇圓圓坐到小池和大池連線處。
女澡堂有一大一小兩池子,大池子水熱好泡,小池子水溫一些,小孩子多在那裏洗。
“紅英姐,你唱歌真好聽。等你結婚的時候,我送你一台收音機。”
在公眾場合,蘇圓圓沒叫張紅英嫂子。
畢竟這是1976年,男女處物件,是要經過媒人牽線,雙方家長同意的。
她三哥和張紅英兩人雖然郎有情妹有意,可昨兒她看張政委那臉色,明顯是不樂意這門親事。
“怪不得人人都寵你,你這丫頭就是嘴甜。”
張紅英笑,把一塊香胰子遞過來,
“給,用這個洗。”
“我也不知道霍戰北都給我帶了啥。”
來的時候,霍戰北遞給她一個盆,裏麵放著木梳、毛巾……
蘇圓圓扒拉一下,咦,有香胰子、雪花膏……
“嘖嘖,看不出來,你們家霍團長一個大老爺們,竟然比女人還細心。”
張紅英笑,
“我都忘了帶梳子。”
“嗯,霍戰北別看臉子冷,還真是會疼人的。”
蘇圓圓也不害羞,擠在張紅英耳邊,小聲給她嘰咕了幾句。
張紅英一臉羨慕又歡喜地說,
“你們兩這盲婚啞嫁的,沒想到,還真對了眼。霍團長這麽會疼媳婦,你家裏人總算能放心了。”
“啥霍團長媳婦,這人就算是不照鏡子,用兩眼也得瞧瞧自個兒那磕磣的樣吧!”
一個熟悉的尖利聲音突兀地響起。
隔著澡堂裏氤氳的霧氣,蘇圓圓準確地捕捉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夏千燕和李菊花居然也在裏麵洗澡。
顯然比她來得早。
蘇圓圓掃了一眼圍在夏千燕身邊的那些女人孩子。
大大小小一身白沫子。
咦,香皂的味道?
蘇圓圓眼尖地看到池沿邊丟棄撕爛的力士香皂包裝。
這個時代,家家清潔用品用的大多是勞保肥皂,去汙強、味道衝,一塊才5分錢。
力士香皂是進口的,隻有海市友誼商店纔有,得憑票或托人買。不但稀罕還死貴,一塊2塊錢。夠買幾十塊勞保香皂了。
夏千燕竟然捨得拿出一塊力士香皂給大家用。
這收買人心的力度,她又憋啥壞招了?
“我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長得又白又香又俊。倒不像有些人,兩眼隻盯著別人頭上的蟣子,卻不知道自己滿頭爬的都是虱子。”
李菊花?
這女人真是一個打不死的小強!
一大早在她家被罵一頓還不長記性,又來找她的事。
要麽夏千燕給她的好處不少,要麽就是她有啥把柄被捏住了?
“蘇圓圓,你個大肥婆。你說誰頭上生虱子呢?”
蘇圓圓聽著李菊花聲音慌了,拿著毛巾蓋到又稀又黃的頭發上。
對了,七十年代,很多小孩子不怎麽注意個人衛生,身上頭上生虱子多了。
李菊花家有三個孩子,生虱子太有可能了。傳染給她這個當媽的頭上,一點也不稀罕。
“她隻是說了個比喻!”
站在李菊花旁邊洗的夏千燕嫌棄地瞪了她一眼。
這女人真沒用,幹啥啥不成。連被人諷刺挖苦的話都聽不懂。
夏千燕趕緊又往旁邊退了退,這女人不會頭上真生虱子,再傳染到她身上吧?
“李菊花,你一張嘴就論人長短。沒冤沒仇的,你咋這麽碎嘴子!”
張紅英知道軍區大院許多姑娘媳婦都喜歡霍戰北,要是霍戰北娶了夏千燕還好,偏娶了處處不如她們的蘇圓圓。
這些大姑娘小媳婦心裏頂頂煩圓圓了。
別人找事,她還能理解,李菊花這個三個孩子的媽,總找圓圓的事,圖啥呢?
“哎喲喲,我說這是誰護著個肥婆呢?感情是看上了人家哥,才這麽費心護著人家妹子呢?”
李菊花尖利的聲音一落,池子裏正揉沫沫的軍嫂哈哈笑起來。
“什麽看上人家哥,咋迴事啊?”
“你沒聽說嗎?今天大院都傳瘋了。”
“就是張政委家閨女看上了……”
“我還聽說,有天晚上……”
聽著身邊軍嫂們的小聲議論,夏千燕心疼地看了一眼她那被用的幾乎不剩的力士香皂。
總算沒白費她這番心思。
蘇圓圓聽不清那些女人說什麽,但心知一準在說她和張紅英的壞話。
“李菊花,別一說你咳嗽你就喘。再瞎嗶嗶,就你那小體格子,我一個大耳把子扇飛你。”
夏千燕看火候差不多了,小聲說,
“記得我之前怎麽給你說的嗎?快去——”
李菊花身子縮了一下,聽話地伸手提起放在池子邊的籃子,往蘇圓圓身邊走去,
“蘇圓圓,光耍嘴皮子沒用。你看看,咱這一澡堂子人,誰有你胖?”
李菊花往前擠了一下,順手把籃子放在了張紅英麵前,
“我聽人說,你和霍團長是五個月前認識的吧?可是我瞧著你這肚子,倒是顯得比我這八個月的還大?”
“李菊花,你要不會說話就別說。往誰身上潑髒水呢?”
張紅英急了,圓圓揣著崽來找絕嗣的霍戰北,好多老孃們背地裏,說的髒話難聽死了
“我就是比你個高,哪哪都比你大,怎麽了?不服氣,不服氣你也給我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