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這位同誌,你是和圓圓一起來接我們的嗎?”
蘇防風是個自來熟,聽到鄭好叫他妹子小嫂子,再看他身後那輛軍用吉普車,立馬喜得去摸了一遍,
“我的個乖乖,這就是軍用吉普吧?我隻在畫報上看到過。”
“是啊,比咱大隊裏的拖拉機威風多了。”
蘇有福伸手去摸煙袋鍋子,一邊抽煙,一邊看這車,那得多帶勁。
結果一摸卻摸了個空。
纔想起,來的時候,他老爹把煙袋鍋子給他拽掉了,還數落他,
“你是去部隊給咱家圓寶辦喜事的,你咋這麽不懂事。孫女婿家是啥家庭啊,你帶著他們幾個去,可得時時注意著,要是給咱圓寶丟了臉,仔細迴來我收拾你。”
蘇圓寶看著兩男人圍著吉普看稀奇,樂了,果然不管到了啥年代,男人對車的熱愛都超過一切。
“你摸啥摸,還不趕緊幫你媳婦撿東西去。”
蘇有福伸腿踢了二兒屁股一腳。
“去,我這就去。”
蘇防風笑笑,又伸手摸了一把車窗,
“我這不是想摸一把就去嗎?”
說完,轉身跑向自家媳婦陸曉文,剛才他要不是背著那麽多東西,太沉彎不下腰,他能讓他媳婦撿嗎?
“媳婦,你歇著,我來。”
蘇防風趕緊蹲地上胡摟那些花生。
“我馬上就撿好了,你去看車吧。”
陸曉文溫柔一笑,壓低聲音,
“你一心想做生意,咱又沒本錢,你看看,跟那勤務兵多打打交道,趁著這幾天,學會開車也好。”
“媳婦,還是你聰明,我就知道,有你在我身邊,啥事都有辦法。”
蘇防風趁著撿花生,捏了一把媳婦的手,
“不急,我幫你把東西撿好,等迴去,我好好和那兵處。你男人我的嘴皮子功夫,你還不知道嗎?”
蘇防風笑,
“我保管隻一天,就能讓那兵和我稱兄道弟,恨不得親娘都得分我一半。”
“你這張嘴啊,你就貧吧。一會迴去,看圓寶咋治你!”
一聽他妹的名字,蘇防風肩膀立馬塌下去,
“媳婦,你又嚇我。”
他們整個蘇家村誰不知道啊,他們一家子幾兄弟都寵妹子,也都怕妹子。
沒法,從小到大,他家妹子都不要流眼淚,隻要一撇嘴,眼圈一紅,他們準被爹孃揍開花,說他們當哥的,不知道讓著妹妹。
有一次,他隻是偷吃了一條大哥給圓寶烤的麻雀腿,就被他娘圍著村追了八圈,硬是打腫了他的臉。
“再欺負你妹,下次打斷你的狗腿!”
“娘,我可是你兒子?長大了給你養老的!”
“是俺兒子咋了,俺馬冬梅的兒子多,多你一個瘸腿的,老了俺也死不著。”
他爹也不幫他,他奶更是又給了他兩巴掌,
“你是小子,咱老蘇家小子不值錢,老少幾輩子纔有一個閨女,你娘打你都是打輕了。”
他爺不語,他爹朝地上呸,吐一口唾沫,隻說了一個字,
“該!”
那一年,他八歲,他妹圓寶才兩歲,從那以後,他寵了他妹圓寶十八年。
“你是那個小好子吧?長得真俊,還沒媳婦吧?放心,這事包在嬸子身上,俺給你說,俺村裏俊閨女可多了,明兒迴去,俺給你說一個。”
馬冬梅聲音大得像打鑼。
她娘終於把注意力調到鄭好身上,蘇圓圓鬆了口氣,她真怕爹孃在這裏,直接就對她問東問西。
她雖然繼承了原主的記憶,也看過一半這書。
可她畢竟不是原主,有些小事,生活細節啥的,她不可能知道。
萬一哪點說錯了,弄差了,蘇圓圓真不敢想後果。
小好子?
鄭好臉皮抽搐了一下。
他咋聽嬸子喊他這名,那味不對啊?
“小好子啊,俺家乖女婿都走六天了,他給家裏打電話了沒有?你知道他現在咋樣了?不危險吧?你說說你們這裏的首長也是,那麽多人,挑誰不行,偏挑馬上就要結婚拜堂的。這也太缺德了。要是俺乖女婿有啥三長兩短,俺一定不願他的意。”
馬冬梅說到這,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趕緊朝地上吐了幾口吐沫,
“啊,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俺乖女婿啥事也沒有,長命百歲,平平安安,一準能不缺胳膊不缺腿的迴來。”
我的娘來!
鄭好麵上不顯,心裏卻山呼海嘯。
這就是他們小嫂子的親嫂,嘖嘖,就這火爆潑辣的性格,就這炮轟一樣的語速。
一想到,他們家團長上次在縣上郵局給小嫂子孃家打電話,在電話裏和這嬸子聊得那個起勁。
一口一個孃的叫著,語氣又親又暖又黏糊。
這大嬸子也一口一個霍女婿的叫,現在全對上。
鄭好現在算是徹底覺醒了,怪不得他家團長能當團長,感情,不但打起仗來狠,這攻略起丈母孃來,也狠啊!
他們家團長莫不是把這嬸子當敵人碉堡,製作一堆作戰計劃,猛轟糖衣炮彈攻下來的吧。
鄭好不由後背一挺,立正,站了個最標準的軍姿。
他得向他家團長狠狠學習,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尤其是攻克丈母孃上。
昨天第一次去美豔家,美豔爹是個好說話的,美豔娘一直在當兒媳婦的應聲蟲,說話行事,全看兒媳婦臉色。全程半個眼神也沒給他。
這樣的丈母孃,該咋攻克?
等他家團長迴來,他得好好問問。
“圓寶來,你別怕,有娘陪著你,來時,你奶還專門給霍女婿請了平安神,霍女婿不會有事的。”
蘇圓圓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馬冬梅一把抱住了。
蘇圓圓這身子是胖,但並不太高,也就一米六出頭的樣子。
馬冬梅比她還高半個頭,整個人又壯實,把她攬在懷裏,伸手摸著她的頭,
“乖,俺家圓寶不怕哈,迴家娘給你做小雞燉蘑菇,貼白麵餅子。再弄個辣椒炒肉,就著白麵餅子,都是你愛吃的。”
蘇圓圓打小跟著奶奶在鄉下過活,從沒有享受過孃的溫暖。
這會子冷不丁被抱個滿懷,這懷抱溫暖安全,帶著娘獨有的味道,像天底下最好的港灣。
“娘!”
可能是身體裏殘存的原主的意識起了作用。
蘇圓圓鼻子一酸,自然而然地就喊了一聲娘,然後整個人軟在娘懷裏,眼淚忍不住流了下來。
蘇圓圓甚至分不清,這眼淚到底是她自己的,還是原主的。
“圓寶,你咋哭了,有啥事,你別嚇娘。”
馬冬梅心裏咯噔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