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真快,三個小時吃飯,收拾東西,一轉眼就過去了。
天黑了下來,有微雨落下。
張秋月拉著四個女兒,站在一群軍嫂裏送別男人。
蘇圓圓和張紅英也站在人群裏,看著一隊隊士兵和送行的軍嫂告別出發。
這次任務分兩批進行。
霍戰北和高嶺他們屬於先遣小分隊,隻有二十二個人,秘密集合,秘密出發。
支援他們的大部隊,有兩千多人,而且對外宣稱的任務是海邊剿匪,掩蓋了他們作為支援部隊的真實目的。
“迴去吧,有雨,別淋著孩子。”
李大盆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粗糙的大手一個個摸過四個閨女的小臉蛋。
不捨的轉身,看向他媳婦,
“任務急,我得走了。”
霍戰北所帶的獨立團一共兩千多人,是軍區人數最多的團了。李大盆的尖刀連是這次任務,支援特別小組第一批兩個連中的一個。
上麵說了,此任務九死一生,連裏一百多號兄弟,能迴來一半就不錯了。
他是連長,他得衝在最前麵。
“在外頭,別逞強,平安迴來。”
張秋月眼淚流了下來。
男人在走前,大白天關上門,和她瘋了一場。這種情況,是從來都沒有過的。
張秋月心裏怕,可她作為軍嫂,她不能給男人拖後腿。
“迴來我給你擀麵條吃,純白麵的,咱吃稠的,給你做三大盆。再給你加一大碗蒜泥。”
李大盆飯量大,最愛吃張秋月做的手擀麵,潑上辣椒油,放多多的蒜泥。
家裏困難,白麵少,張秋月哪敢讓他一頓吃飽,最多給他擀一盆雜麵條。
而且張秋月不喜歡蒜味,所以晚飯一般不讓李大盆吃蒜。
本來,按慣例,每次出任務前,張秋月都會給男人擀一盆白麵條。
但這次,李大盆太瘋了,關上門,硬拉著她在屋裏瘋了兩小時,剩下的時間,她忙著給他收拾東西。
就沒有時間給他做麵了。
倒是大閨女懂事,已經在廚房給做了紅薯稀飯,溜了幾個饅頭,有黑麵也有白麵的。
男人拿著饅頭,就著鹹菜,一口氣吃了六個饃饃。又喝了三大碗稀飯,勉強混個半飽。
“嗯,孩她娘,你和孩子在家別掛念我。你也別省著,都給孩子吃。你也吃。”
李大盆想說,我這次去要是迴不來,你帶著閨女要過不下去,你就再找一家,隻要那家對你好,不苛待咱閨女就行。
可他說不出來。
“我和閨女等你迴來。”
張秋月突然眼圈一紅,說不下去了。
遠處集合的哨聲,一聲緊過一聲。
“圓寶,咱爹和咱娘迴來,你可一定要替我多說一些好話。”
蘇陳皮作為三班班副,他是屬於李大盆連隊的,他嘴裏和蘇圓圓說話,眼神一個勁瞟張紅英。
兩人畢竟沒請媒人,沒公開關係,他可不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和張紅英告別。
“這些繃帶你們都帶好,時間緊,我們醫務室隻準備了這麽多。”
張紅英不是軍屬,她可不能像張秋月那樣明目張膽地送蘇陳皮,她用了點心思,拉著醫務室的同事,做了一些臨時繃帶,拿來分給李大盆連隊的人。
她把繃帶塞到蘇陳皮軍用挎包裏,眼圈有些紅了。
“吹號了,我包咋裂個口子?真是越忙越添亂!”
“同誌,我帶了針線,我來幫你縫上。”
張紅英從口袋裏拿出針線,也沒讓蘇陳皮拿下挎包,直接站在他身邊縫。
“太謝謝你了,同誌!麻煩了啊!”
“不麻煩,為黨為人民,光榮!”
蘇圓圓看著身邊,她三哥和紅英一本正經地一問一答。
明明眼裏的愛意藏都藏不住,還得拚命讓臉上保持一種不動聲色的平靜。
六七十年代,典型的愛情。
蘇圓圓並不擔心她三哥,因為在書中,她三哥和張紅英不但結了婚,還生了孩子。
而且原書中也沒有她三哥出這次任務的描寫,說明她三哥不會有任何問題。
集合的號聲吹得一聲緊似一聲。
蘇圓圓看著一家家,一對對告別的人。
大人低聲叮嚀,孩子一聲聲叫爸爸。
心裏一酸,眼淚差點流下來,含著淚,她望向隊伍行進的前方。
她的男人,霍戰北,他們早十分鍾前就出發了。
“平安迴來!”
“我等你!”
一聲聲的呼喊,男人們紛紛歸隊,漸漸的男人們都走遠了,最後微雨中隻剩下女人和孩子們。
“我等你迴來,我給你生兒子!”
突然,一個響亮略帶粗啞的聲音傳來。
朦朦雨霧裏,這一聲和別的女聲都不一樣。
粗嘎、霸道、堅韌,帶著滿滿的生命力和期待。
張秋月?
蘇圓圓的頭嗡一聲炸開了。
她想起來了,書中寫過一個片斷:
張秋月和她婆婆爭吵。李菊花嘲笑她懷孕了有啥用,就是生個兒子也沒用了,還不是死了男人。
想起來了,蘇圓圓徹底想起來了,
李大盆好像也是失蹤人員之一。
因為李大盆並不是霍戰北帶的小分隊成員,所以,蘇圓圓先前根本就沒有想到李大盆會失蹤。
現在被張秋月喊一聲生兒子,纔想起來這個細節。
這次失蹤人員不少,霍戰北和高嶺這些主要人員又受了重傷,內情上麵調查的很困難。
海島地形複雜,搜救失蹤人員很困難。
最後一批失蹤人員的遺體被搜查到,都是三個月以後的事了。
算算時間,蘇圓圓臉色變了。
前幾天,她給了張秋月幾包藥,是調理身體,有利生兒子的中藥。
她隻給了張秋月,並沒有給劉招娣。
因為她明白,劉招娣一旦生了兒子,她的日子不會比現在好,說不定比現在還要慘上一百倍。
但張秋月不一樣。
所以,何況張秋月身體底子比劉招娣好,劉招娣身體病弱,此時吃這藥反而對她身體不好。
“圓圓,吃這個真能生兒子嗎?”
蘇圓圓想著,她給張秋月藥時,張秋月激動地很,抓住她的手指骨節都泛白了。
“嗯,這是俺爺配得藥,以前宮裏娘娘們用的方子。吃了準生兒子。”
“圓圓,你可是俺家的大救星。”
張秋月恨不得給蘇圓圓磕頭,
“雖然俺男人不嫌棄閨女,但俺還是想給俺男人生個兒子。讓他迴老家的時候,也能抬起頭,不被老家人說他是絕戶頭。”
一想到,每家迴老家過年的時候,男人幾個兄弟,還有家族裏的幾個叔伯堂兄弟們,看她男人的目光,張秋月心裏就堵得慌。
那些人的眼神分明是:大盆啊,你當個副連長又咋樣?還不是隻有一窩閨女,斷了香火!
“圓圓,等俺懷上生下來,是個兒子,俺和俺男人一輩子都念你的好。”
蘇圓圓想到這裏,臉色越發白了。
張秋月三個月後,自然會被查出懷孕。
而且生的一定會是男孩!
可是,
她男人卻沒了。
蘇圓圓真想告訴張秋月,讓她追過去,叮囑男人一下。
可是,雨越下越大,男人們早就走遠了。
不行,她得想辦法,救下張秋月的男人!
蘇圓圓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