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前輩?”
方塵看向它。
白狐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方塵身上,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滄桑:“當年,我不僅僅是鎮守關隘,在通天古路尚未完全崩塌的年代,我曾奉命巡查過古路外圍的錨定星域,那是古路延伸向終焉之地的起點區域,分佈著一些極為隱秘的永恒星標。”
“永恒星標?”
陰陽仙皇眼中精光一閃,說道;“可是那種與古路核心法則共鳴,即便古路斷裂,隻要核心法則未徹底消散,就能在一定範圍內產生微弱感應的星界道標?”
“正是。”
白狐點頭,說道:“這些星標的位置和感應方法,是絕密,烙印在曆任鎮守者的靈魂本源深處,尋常搜魂都無法獲取,如今古路雖斷,核心法則或許仍有殘存,隻要我們能進入都一片叫做沉星墳場的星空,我便有辦法燃燒靈魂本源,去感應最近的永恒星標!”
“燃燒靈魂本源?”
葉青瓷看著白狐,驚呼起來:“前輩,這樣做的話,你會死的!”
“死有何懼?”
白狐平靜地接話,彷彿說的不是自己:“但這是唯一的方法,冇有星標指引,我們在無儘星域之中就是瞎子,這無儘星空之中,到處都是古戰場廢墟,空間紊亂,陷阱無數,亂闖必死無疑,感應到星標,我們就能找到方向,一路摸索,最終回到終焉之地外圍。”
塔內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白狐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為所有人換取一條生路。
“前輩,或許還有其他辦法!”
方塵沉聲道,他不願看到同伴做出如此犧牲。
“冇有時間了。”
白狐打斷他,眼神銳利,說道:“方塵道友,不必猶豫,這是我作為當年鎮守者的責任,也是我們所有人能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小鶴為盜取本源幾乎身死,林霄願為救小鶴自斬修為,我白狐燃燒些許靈魂本源,又算得了什麼?我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為了滅天大業,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方塵看著白狐那決然的眼神,心中震動。
他明白,白狐說的對。
這不是個人情感用事的時候,這是關乎所有人性命和能否將天地本源帶回終焉之地的大事。
他深吸一口氣,對著白狐,鄭重抱拳躬身:“前輩高義,當承代大家,謝過前輩!”
葉青瓷、琉璃大帝、古道子、陰陽仙皇,以及所有人都麵色肅然,對著白狐深深一禮。
白狐坦然受之,隨即道:“此地不宜久留,寂滅天淵的動靜可能會引來外圍巡邏者,我們需儘快遠離這片區域,找一個相對穩定的虛空,我再施法。”
方塵點頭:“好!請前輩指引,我們往哪個方向先行?”
在說話的時候,方塵就躲在吞天塔裡麵,控製著吞天塔從那古星的裂縫之中飛了出來。
之前在寂滅天淵裡麵的時候,方塵是將吞天塔塞在懷裡,帶著吞天塔飛行的。
因為他在前進的過程之中,寂滅天淵會有很多結界,那些結界,吞天塔破不開,隻有他手持浮仙劍才能破開。
如今的情況不一樣了,前方的空間冇有結界,他可以躲在吞天塔內,像是駕馭仙舟一樣駕馭著吞天塔。
吞天塔此刻就像是一個尖錐,在虛空快速飛過,朝著星空深處飛去。
吞天塔內,大家都可以看到外麵的情況。
白狐略一沉吟,指向左前方一片星光相對稀疏但隱約有巨大陰影輪廓的區域:“去那邊,那片陰影應該是某塊巨大的上古大陸殘骸,或許能提供一些遮蔽和臨時落腳點,我們在其邊緣施法,儘量減少乾擾。”
塔內空間此刻分為幾片區域,氣氛各異。
核心區域,葉青瓷、琉璃大帝、葉空、火璃大帝、八哥、混沌噬心蟲、混沌魔星藤、嶽滄瀾、李清瑤等人聚在一起,神情緊張地透過塔壁的光幕,觀察著外界飛速倒退的星空景象。
“這裡比寂滅天淵看起來還讓人心裡發毛。”
八哥縮了縮脖子,身上的羽毛微微乍起,說道:“寂滅天淵至少還有點活氣,有魔崽子有怪物,這裡死得也太徹底了。”
“這就是上古戰場的餘燼。”
白狐聲音低沉,眼中閃過追憶與痛色,說道:“無數的文明、種族、強者,在這裡化作塵埃,我們看到的每一塊碎片,可能都浸染著無數生靈的鮮血和絕望。”
混沌噬心蟲盯著外麵那些巨大的星骸,靈魂深處似乎有一些模糊的記憶碎片在翻騰,讓它既感到熟悉,又充滿警惕。
混沌魔星藤的藤蔓無意識地舞動著,它本能地感覺到這片虛空對它有一種奇異的滋養,但也充滿了致命的危險。
另一側,則是以古道子、白狐、虛天為首的仙王級強者,以及新加入的陰陽仙皇等一百三十七名被救囚徒,這裡的氛圍更加肅穆,甚至帶著一種朝聖般的悲愴。
古道子和他的六名弟子圍坐在一起,低聲交談著,討論著外界某些星骸上殘留的法則痕跡,試圖從中分析出上古大戰的一些資訊。
林霄依舊沉默,他盤膝坐在角落,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地望著光幕外的星空,似乎在心中默默規劃著進入天墟後的行動。
虛天、虛地、虛人三個黑影幾乎融為一體,他們似乎在通過某種特殊的方式,感受著外界虛空中的虛無與存在的邊界,這對他們修煉的道頗有裨益。
最引人注目的,是陰陽仙皇等被救之人。
他們大多虛弱不堪,被古道子的弟子和其他人攙扶著,或坐或臥。
但此刻,所有人都強打精神,貪婪地望著光幕外的景象,哪怕隻是荒涼的碎片和遙遠的星光。
一位頭髮幾乎掉光,瘦得皮包骨的老者,伸出顫抖的手,似乎想觸控那光幕,老淚縱橫:“出來了,真的出來了,老夫本以為,會爛在那根柱子上!”
“那是天哭岩的碎片吧?”
另一位失去一條手臂的中年男子,指著遠處一塊流淌著七彩琉璃光澤,卻佈滿裂紋的巨石殘骸,聲音沙啞地說道:“當年,我們離火神宗的祖師,就是在那裡,為了掩護我等後輩撤退,以身為祭,點燃了離火爐,炸燬了魔族的噬魂魔堡……”
他的話引起了更多人的回憶和低語。
“看那扭曲的空間波紋,是天鯨一族自爆內丹形成的永恒扭曲力場,它們當年為封鎖魔族援軍,全族覆滅!”
“那片冰封的星雲,是寒月仙子的月桂清輝所化,她為了凍結一條通往終焉之地的虛空蟲洞,身化法則。”
塔內漸漸安靜下來,隻剩下這些飽經滄桑的老者們壓抑且帶著無儘悲傷與追憶的低語。
每一塊碎片,每一片異象,彷彿都能勾起一段湮滅在時光中的壯烈史詩。
琉璃大帝、葉青瓷等後來者靜靜地聽著,心中充滿了震撼與敬意。
他們終於更深刻地理解,為何偷天之路如此艱難,為何前輩們前赴後繼,死而後已。
他們腳下看似平常的歸途,實則鋪滿了先行者的屍骨與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