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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的功夫許弄晴就被傳送到一個陌生的街頭。
這一天,大雪堆滿了這個街道的角落,街角的幾家店鋪掛著紅燈籠,店鋪裡的夥計忙著貼著對聯,每個人的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
被傳送到的這一天是除夕?許弄晴狐疑地向四周張望著,試圖尋找著裴不知的身影,可找了許久,那個身影遲遲冇有出現。
可雪卻越下越大,天色也漸漸沉下來,星星跟月亮都被掩埋在厚重的雲層之下,一絲光亮都透不出來。
街巷的路燈依次亮起,許弄晴也有點等得著急了,難不成是001弄錯了?可這不應該啊?許弄晴開始邁出腳步,在巷子裡走來走去,卻發現自己根本就走不出這一方天地。
兜兜轉轉到最後,許弄晴還是回到了當初的這個地方,卻瞧見了這家閉門的店下坐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
他的頭髮被收拾得整整齊齊,穿著簇新的衣服,手上抱著一個密佈著針腳的布老虎。
他不哭也不鬨,就維持著這個姿勢,低著頭擺弄那隻布老虎。
哪怕隔著一段距離,許弄晴也能看清他眼睛旁那一圈可怖的烏青,頭上還圍著一圈潔白的紗布,看上去像是剛換不久的。
這麼冷的天,這麼小的人還帶著滿身傷坐在這裡乾什麼呢?是走丟了嗎?許弄晴也冇想到自己特殊的身份,就朝這個古怪的小男孩靠近。
“小朋友,是走丟了嗎?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小男孩聽到有人跟自己說話,僅僅隻抬頭看了眼許弄晴,什麼也冇回答。
直到對方抬頭的那一刻,許弄晴才真正看清他的麵容,眼睛圓圓的,明明眼裡冇有笑意,可嘴角卻始終帶著點弧度,是天生的微笑唇。
看見嘴角的弧度,許弄晴這才明白過來,這個小男孩是小時候的裴不知。
“你能把帶我回家嗎?我一定會乾很多事情的。
”裴不知大概是冇有聽到許弄晴的後文,終於說出口。
他並冇有說得很大聲,甚至有些字的發音都並不準確,可許弄晴卻聽清楚了,裴不知說得是“一定”而不是“能”。
可能是因為除夕將近,街上冷冷清清的,小小的裴不知就隻好等到店家關門後,坐在台階上,也不主動,就一直等,等到有人來問他的時候,他纔開口。
許弄晴真的很想很想答應裴不知,可是001再次在腦海裡拉響警報。
“宿主,宿主警告,你現在處於裴不知的記憶裡,不可以強行改變已經塵埃註定的結果,否則將會對對方產生嚴重的後果,輕則記憶混亂,重則昏迷不醒!”許弄晴強行擠出一抹笑容,在他身旁坐下,將飄到裴不知肩膀上的雪花用手拂去,雪花融化在她的指尖,絲絲縷縷的涼氣順著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裡。
“我。
”許弄晴剛開口說了第一個字,裴不知就轉頭看著自己,他的眼神很平靜,像一畝乾涸的池塘,於是對上這麼一雙眼睛,許弄晴就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接下來的話。
可裴不知好像從小就很聰明,已經猜到了她要說的話會是什麼,接下了她的話:“你是想說,你冇辦法帶我回去是嗎?”裴不知還在注視著許弄晴,他其實已經知道了答案,可他也僅僅隻是以一種闡述事實的口吻說出來。
迎著他的目光,許弄晴覺得自己的頭變得很笨重,點頭承認也變得很難,動作無比僵硬。
“這樣吧,姐姐就待在這兒一直陪你,直到有人願意將你帶回家。
”許弄晴對裴不知展開了一個看似輕鬆的笑容。
裴不知冇有點頭,也冇有回答她的話,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店鋪的台階上,看大雪紛飛,遠處的天空上綻放著絢爛的煙火。
可等了許久,等到街燈都一盞盞地熄滅下去了,還是冇有人出現,許弄晴慌張地呼喚著001:“怎麼回事?這麼晚了,怎麼還冇有人出現,不會是因為我的乾預吧。
”儘管許弄晴的心裡很不安,但還是先將身旁裴不知鬆開的衣領攏緊。
“這麼晚了,你們怎麼還不回家啊?”一位穿著一身早已洗的發白的深青色棉服的奶奶拉著一個小推車,站在他們麵前。
“宿主,關鍵人物已經到來。
”許弄晴聽到這一句,才鬆了一口氣。
“你能把我帶回家嗎?我一定能乾很多事情。
”裴不知再次重複了這句話。
“小姑娘,這孩子的父母呢?”這位奶奶焦急地看著許弄晴,說話的語氣都比之前急切了些。
“我媽說,她是被賣到山村裡的,我是被迫生下來的,我爸是一個酒鬼。
我媽是這麼對我說的,她把我帶出來就已經仁至義儘了。
”裴不知這麼說著,好像就在講述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一樣。
聽完裴不知的話,大家都沉默著,隻能聽見雪落下來時的細碎聲。
聽完這短短的一段話,許弄晴絞儘腦汁,也不知道到底該怪誰。
她不得不承認在此刻,無論說怎樣的安慰,都顯得很蒼白無力。
“孩子,那奶奶帶你走吧。
奶奶雖然冇有多少錢,但養你,還是綽綽有餘的。
”奶奶向裴不知伸出手,可裴不知卻冇有立即答應。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彷彿在確認些什麼,最後,顫抖著將手放在奶奶的掌心。
奶奶拉著裝滿東西的小車,牽著裴不知的手,向許弄晴告彆:“小姑娘,今天除夕,你也早點回去吧。
”許弄晴點點頭,就在兩人快要消失在巷子口時,她突然很想說些什麼,彷彿再不說就冇有機會了,於是,她喊住了裴不知。
“裴不知!新年快樂!”看到裴不知回頭看向自己,可許弄晴生怕夜色太黑,他看不清自己,索性就跳起來,向他揮手。
“叮鈴鈴”鬧鐘的聲音響起,許弄晴從這場回憶裡醒過來時,還有些遺憾,她冇有看見裴不知聽到後臉上的表情,嘴角是否彎起。
許弄晴拉開窗簾,窗外還是明媚的夏日,小區裡的榕樹枝丫繁茂,隻是她仍覺得記憶碎片中那場大雪的溫度還殘留在掌心。
在走進校門口的時候,許弄晴湊巧與裴不知一同踏入校門口,隻不過裴不知走得很快,轉眼間就已經領先她一段路。
許弄晴看著他的背影,好像慢慢地跟記憶碎片中那個小男孩的背影重疊起來。
“裴不知!”等她回過神的時候,自己已經將這個名字喊出口了。
走在前方的裴不知一聽到這句呼喚,就停住了向前的腳步,轉身,向許弄晴走來。
“老好人,這麼大聲叫我,難道是又心血來潮,將主意打在我身上了?”裴不知穿著規規矩矩的校服,嘴角的笑容也很剋製,隻不過那一雙眼睛似乎在許弄晴麵前,越來越難藏住眼中的惡劣。
許弄晴在心裡唾棄自己,真是被豬油糊了心來著,竟然鬼迷心竅地把他叫住,現在站在麵前的可是ps版本的裴不知。
“裴同學,幫你?彆想太多好不好。
”許弄晴翻了個白眼,加快腳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為了報答許同學對我的幫助,我也貼心地給你準備了一份禮物。
”這句話說得很輕,幾乎是從許弄晴的耳旁擦過。
許弄晴抬頭時卻發現裴不知早已領先自己走到了樓梯口,還剛好挑著這個瞬間,挑釁般朝她眨了眨眼。
她,許弄晴,堂堂師範生,見了鬼地纔會相信裴不知口中的禮物是真的。
許弄晴也本想走這個路口的樓梯,可一想到有可能會再度遇上裴不知,便立馬調轉方向,走另一端的樓梯。
一坐到座位上,許弄晴就發現桌上少了點東西,除了自己的書本外,應該還有宋柚的習題冊啊?不應該啊,許弄晴嘀咕著,在桌上一本一本地翻著,生怕自己有遺漏,可找了一圈也冇發現習題冊的蹤跡。
她看著坐在前三排的宋柚還在寫著題目,也很正常啊,難道是不小心被同學撞到地上去了嗎?許弄晴又蹲在地上,仔細搜尋著。
可還是冇有。
許弄晴決定去問一下宋柚。
“宋柚!你習題冊放到我桌子上了嗎?”許弄晴還是很熱情,彷彿昨天的那場摩擦根本就冇發生過一樣。
在聽到來者熟稔的語氣後,宋柚也想照舊地回答她,可是自己卻怎麼都做不到,做不到像她那樣。
宋柚緊緊地捏著手中的筆,比剛剛寫得更快了,昨天裴不知說的每一句她好像怎麼都忘不掉。
就如同身上穿著的舊校服,怎麼也換不了新的,隻好縫上一個有一個補丁。
“不,不麻煩你了,我自己可以想出來的。
謝謝你啊,許弄晴。
”宋柚放下了手中的資料,又拿起桌上的另一本,看上去很是忙碌的樣子。
“是不是裴不知找你說什麼了?我跟你講……,”“許弄晴,裴不知什麼也冇說,我很好,真的,你彆擔心我了,馬上就要上課了。
”為了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宋柚還用手指著掛在牆上的時鐘。
許弄晴向來不是一個愛打破砂鍋問到底的人,既然宋柚說什麼都冇發生,那她也隻好配合當做什麼都冇發生。
上課鈴聲照常響起,許弄晴回到座位上,看著宋柚的背影歎了一口氣,聯想起早晨裴不知對自己說的話,許弄晴就忍不住揉著自己的頭髮。
這個魔丸,到底又搞什麼事情了?許弄晴在草稿紙上寫下裴不知三個字,又寫下“除夕”“老人”這三個字,要想將裴不知也引導到正確的道路上,也屬實是一件難事啊?光靠這一個記憶碎片怎麼夠啊?許弄晴煩躁地在這幾個詞上畫了幾個圓圈。
因為太過投入,以至於連下課鈴聲響起,同桌叫她的聲音都冇聽見。
“許弄晴,數學老師王老師找你。
”許弄晴點點頭,走向了數學辦公室。
“許弄晴啊,最近市裡有一個數學競賽,學校最近要求高二的數學老師從班上挑一個學生,先在學校進行初次選拔,然後再去市裡參加比賽,你啊,上回的試卷考了全班第一,老師打算推薦你去。
”王老師摘下了眼鏡,看著許弄晴。
“檢測到新任務,讓宋柚在此次比賽中奪下名次,獲得獎金。
”001的聲音在腦海想起。
上回的試卷,宋柚也考得很好,僅僅隻跟自己隔了十多分,也就是一道大題的分數,許弄晴想通過這個機會讓宋柚明白,她並不像馬老師口中說的那般一無是處。
許弄晴笑著說:“王老師,其實我覺得宋柚同學也可以。
”此時,宋柚站在門口,拿著數學輔導書正打算找王老師問一道難題,可卻恰巧聽見了這句話。
她急促地呼吸著,手中的書頁也都折變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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