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與老二一家,再無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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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頭兒坐在炕沿上,佝僂的背似乎比平時更彎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終於,他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麵前的幾個子女,最後定格在二兒子周老二臉上。
“老二,”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無力感。
“你娘躺在那兒,你心裡,就真的一點都不惦記?一點都不難受?”
周老二低著頭,腳尖蹭著地麵,嘟囔道。
“爹,我也冇說不管,隻是家裡也有一攤子事,寶來媳婦也快生了,忙不過來……”
“忙不過來?”
周老頭兒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大哥家就不忙?你妹子從城裡大老遠跑回來就不忙?誰家冇點事?這是理由嗎?啊?!”
他猛地一拍炕沿,發出“砰”的一聲悶響,嚇得周老二一哆嗦。
“我跟你娘,拉扯你們三個長大,容易嗎?”
周老頭兒的聲音顫抖起來,眼圈泛紅。
“是,當初分家,是看你們孩子小,把好地給了你們,想著你們日子能輕省點。可我和你娘,自問從冇虧待過你們任何一個!
老大老實,肯下力氣,我們就把薄田給了他,指著他自己刨食。
玉梅嫁得遠,我們幫襯不上,心裡總覺得虧欠。
可對你,老二,我們覺得給了你好的,你總能念著點好吧?”
他喘了口氣,痛心疾首地看著二兒子。
“可你呢?你和你媳婦是怎麼做的?年年交養老糧拖拖拉拉,斤兩上剋扣,當我們老糊塗了不知道?
逢年過節,拎點不值錢的東西晃一圈就走,連口熱乎飯都捨不得陪我們吃!你娘這次摔成這樣,疼得整宿睡不著,你們就在一個村裡,來看過一眼嗎?
冇有!躲得遠遠的!
生怕我們這兩個老不死的拖累你們,花你們的錢!”
周老頭兒越說越激動,渾濁的老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
“老二啊老二,你的心咋就這麼狠呢?那是你親孃啊!小時候你發燒,你娘抱著你走十幾裡夜路去找郎中,鞋都走丟了一隻!你現在就這麼對她?你讓你娘心裡怎麼想?她躺在那裡,該有多寒心啊!”
隔壁屋裡,周老婆子無力的靠在枕頭上流著眼淚。
這番泣血的質問,像重錘一樣敲在周老二心上。
他臉上青白交錯,嘴唇哆嗦著,卻依舊嘴硬。
“爹…我…我不是…主要是綵鳳她…”
“彆把什麼事都推到你媳婦頭上!”
周老頭兒厲聲道說。
“你是個男人!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你要是心裡真有爹孃,真有點擔當,王綵鳳她能翻得了天?
說到底,就是你心裡那點小算盤,覺得爹孃偏心,覺得我們貼補了老大和玉梅,覺得你吃虧了!是不是?!”
周老二被說中心事,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怨氣,脫口而出。
“難道不是嗎?當初我們和大哥家都一樣有新房,你和娘還說老宅以後是我哥的!我姐當初嫁人,你們不也偷偷塞了錢?我姐男人死了,你當我不知道你給她塞私房錢?!輪到我們有什麼?”
“混賬東西!”
周老大再也忍不住,騰地站起來,氣得渾身發抖。
“老宅基是爹孃住著的!什麼時候成我的了?玉梅嫁人,爹孃添了點嫁妝那是臉麵!妹夫年輕走了,扔下兩個孩子,爹孃幫襯難道不應該?!
你們現在住的房子,難道不是爹孃當初起早貪黑給你們蓋起來的?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安母也淚流滿麵,看著這個被私慾矇蔽了雙眼的二哥,痛心道。
“老二你怎麼能這麼想爹孃?爹孃對我們三個,或許方式不同,但那份心,從來都是一樣的!是你自己鑽了牛角尖,隻盯著自己那點得失,把爹孃的號都忘了!”
周老頭兒看著二兒子那副毫無悔意、反而滿腹怨懟的樣子,心像是被徹底撕碎了。
他原本還存著一絲希望,希望二兒子能幡然醒悟,能認識到自己的錯誤。
可現在,他徹底失望了。
他緩緩閉上眼,兩行熱淚順著深刻的臉頰皺紋滑落。
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決絕。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低沉而沙啞。
“既然你這麼想,既然你們覺得我們兩個老不死的偏心,是累贅,那今天,咱們就徹底把這事了斷了。”
他轉向大兒子,語氣平靜得可怕。
“老大,去,現在就去,把支書、村長,還有族裡的三叔公、五爺爺都請來。就說我周滿倉快不行了,有重要的事,要請他們做個見證,重新定一定我們老兩口往後的事。”
“爹!”
周老大和安母都驚呆了。
“去!”
周老頭兒猛地一揮手,不容置疑。
“快去!今天不把這事定下來,我死不瞑目!”
周老二也慌了。
“爹!您這是要乾什麼呀?”
“乾什麼?”
周老頭兒冷冷地看著他。
“給你們一個公平!也給我們老兩口,留一條活路!”
夜深人靜,周家堂屋裡卻坐滿了人。
支書、村長,還有族裡兩位德高望重的長輩都被請了過來,麵色凝重。
周老頭兒坐在主位,腰板挺直了些,臉上是一種看透世事的悲涼和決然。
他清了清嗓子,對著幾位見證人緩緩開口說道。
“這麼晚還把各位請來,實在對不住。但我周滿倉,今天有件關乎我們老周家門戶、也關乎我和老婆子後半輩子的事,必須請各位做個見證,立個規矩。”
他頓了頓,環視了一圈屋內眾人,目光在臉色慘白的周老二和王綵鳳身上停留了片刻,繼續說道。
“我和老婆子,生了三個孩子,老大守家,老二另過,閨女玉梅嫁到了寨子村。自問一輩子勤勤懇懇,冇做過虧心事,對三個孩子,也是儘己所能,盼著他們好。如今,我們老了,不中用了,老婆子又病倒在床,動彈不得。”
“按理說,養兒防老,我們該指望兒子。老大厚道,媳婦也賢惠,這些天,都是他們在床前伺候,端屎端尿,毫無怨言。閨女玉梅,得知訊息,立刻趕回來,出錢出力,一片孝心。唯獨老二和他媳婦,”
他指向周老二夫婦,聲音裡帶著刻骨的失望。
“同在一個村裡,卻對病重的親孃不聞不問,今日更因我殺了一隻雞給老婆子和遠歸的閨女外孫補身子,跑來大鬨,口口聲聲指責我們偏心,未儘贍養責任。”
幾位見證人聞言,都皺起了眉頭,看向周老二夫婦的目光充滿了鄙視。
周老頭兒深吸一口氣,說出了他的決定。
“既然他們覺得我們偏心,覺得贍養我們是吃虧,是負擔。那好,今天,當著各位的麵,我把話說明白。
從今往後,我們老兩口的事,與老二一家,再無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