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可他是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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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安紅英的心上。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抓著抹布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兒子……她的狗蛋,怎麼會變成這樣?
打秋風?撒潑打滾?罵人?不,不可能!我兒子不會這樣!
他可是邵家的根!他奶最疼他了!
他一定是餓極了,一定是走丟了,太害怕了纔會……對,一定是這樣!
青山和媽肯定冇給好臉色,嚇著他了!他纔多大?八歲的孩子懂什麼?肯定是被逼急了……
她下意識地想為兒子辯解,想把所有過錯都推到安家頭上。
可安母接下來的話,徹底粉碎了她的幻想。
“你兒子親口說的,你是我姥姥!你住大房子,有肉吃,就得給我錢!安紅英!”
安母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帶著前所未有的失望和痛心。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還天天惦記著想要把他也領回來呢,他就是一隻徹頭徹尾養不熟的白眼狼!跟那黑了心肝的邵家一個模子!”
“轟!”的一聲。
安紅英隻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羞愧、難堪、憤怒、還有一種被**裸撕開遮羞布的恐慌,像毒藤一樣瞬間纏緊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彷彿被當眾狠狠扇了幾個耳光。
“他真這麼說了?‘我娘說的’?!
是,我是說過他姥姥家在村裡,可我,我不是讓他去找你要錢啊!
我是我是怕他在邵家受委屈,讓他知道還有個地方。
邵婆子!肯定是那個老虔婆教的!她故意教壞我兒子!故意讓他來丟我的臉!她想看我在安家待不下去!她想看我的笑話!”
強烈的恨意瞬間淹冇了對兒子的那點心疼,全都轉移到了邵婆子身上。
她彷彿看到了邵婆子那張刻薄的臉,正得意地教唆著狗蛋去安家鬨事,好讓她在孃家徹底抬不起頭。
“青山直接把他攆出去了,說安家不認他這隻白眼狼!”
安母的聲音冰冷,帶著最後通牒的意味。
“你也給我聽好了!以後那姓邵的崽子再敢踏進安家一步,青山真會打斷他的腿!我也不會再認你這個糊塗透頂、連親疏都分不清的女兒!你好自為之!”
安母說完,不再看安紅英慘白的臉和搖搖欲墜的身體,轉身掀簾子回了後院。
那決絕的背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安紅英心頭最後一絲僥倖。
鋪子裡死一般寂靜。
隻有油鍋裡偶爾傳來細微的滋啦聲。
安紅英僵在原地,手裡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全是狗蛋坐在地上撒潑、指著安母鼻子罵的畫麵,還有安母那句,養不熟的白眼狼、不認你這個女兒……
像魔咒一樣反覆迴響。
“完了,全完了…狗蛋這麼一鬨,娘素素青山肯定更恨我了,他們本來就看不起我,覺得我窩囊,現在連狗蛋也成了這樣……”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她環顧這個小小的、能給她和兩個女兒暫時遮風擋雨的早點鋪子。
離開了這裡,她能去哪兒?
帶著兩個丫頭片子,怎麼活?
邵家是回不去了,回去隻有被磋磨死的份!
孃家,孃家也快容不下她了!
“白眼狼…青山罵我兒子是白眼狼…”
安紅英的心像被撕裂開。
一方麵,她恨邵婆子教壞了兒子,恨兒子不爭氣,讓她在孃家徹底冇了臉麵。
另一方麵,一種扭曲的、根深蒂固的觀念又在心底呐喊,“可他是兒子啊!狗蛋他以後是要傳宗接代、給我養老送終的!大丫二丫……她們終究是彆人家的人……”
這想法讓她痛苦,卻又像救命稻草一樣被她死死抓住。
她深吸幾口氣,努力壓下翻騰的情緒,彎腰撿起地上的抹布,更加用力地擦拭著桌麵,彷彿要把所有的難堪、恐慌和無處發泄的怨恨都擦掉。
她不敢看後院的方向。
她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夾緊尾巴,拚命乾活。
讓弟弟和弟妹挑不出錯處!
至於狗蛋,她心裡一陣絞痛,隻能拚命安慰自己。
“他還小,不懂事,等他大了,知道誰是親孃就好了。”
那點對兒子渺茫的期待,成了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支撐她繼續在安家屋簷下苟且偷生的浮木。
而角落裡,大丫和二丫看著母親失魂落魄又帶著怨氣的背影,更加沉默地縮了縮肩膀。
她們不懂大人的複雜心思,隻本能地感覺到弟弟(哥哥),似乎又給她們和娘帶來了新的陰霾。
日子在壓抑和小心翼翼中滑過。
安紅英在早點鋪裡更加沉默,乾活更拚命,幾乎不敢抬頭看安青山和林素素的眼睛。
大丫和二丫也越發安靜,像兩隻受驚的小鵪鶉。
那日安母帶來的訊息,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在這個臨時組成的“家”裡。
然而,該來的還是來了。
這天下午,早點鋪冇什麼客人,安青山去後麵庫房清點麪粉,林素素挺著肚子在裡間歇晌。
安紅英正帶著大丫擦拭灶台,二丫在門口小板凳上擇菜。
“就是這兒!我聞到肉包子味了!”
一個尖利又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安紅英渾身一僵,猛地抬頭看去。
隻見穿著那身臟兮兮舊褂子的狗蛋,像隻聞到腥味的貓,扒著門框探頭探腦,貪婪地吸著鼻子。
而他身後,站著那個安紅英刻在骨子裡都恨的邵婆子!
邵婆子還是那副刻薄相,三角眼,吊梢眉,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穿著半新不舊的藍布褂子,頭髮梳得溜光,眼神像淬了毒的針,先在鋪子裡掃了一圈,最後釘在臉色煞白的安紅英身上,嘴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喲,紅英啊,日子過得不錯嘛,這鋪子氣派。”
邵婆子慢悠悠地踱進來,毫不客氣地打量著。
“狗蛋,叫娘啊,你娘在這兒享福呢,忘了你這個兒子了?”
狗蛋看到安紅英,眼裡冇有半分親熱,隻有**裸的索求。
他幾步竄到安紅英麵前,伸出臟兮兮的手。
“娘!給我肉包子!我要吃剛出鍋的肉包子!奶奶說了,你現在有錢了,就得給我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