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今日到場,已是仁至義盡
第二天一早,安青山便騎自行車載著林素素一路顛簸著趕往荊山村。
一到林家院外,就見院門緊閉。
比往常顯得冷清許多。
敲開門,林母見到女兒女婿,未語先嘆了口氣。
“爹呢?”
林素素問。
“在屋裡坐著呢,一早就沒說話。”
林母壓低聲音。
“昨天下午林大奎也來這邊嚎了一嗓子,你爹當時臉就白了,悶著頭抽了一夜的煙……”
正說著,林父從屋裡走了出來,身形似乎佝僂了些,臉上帶著濃重的倦色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寂。
他看了看林素素和安青山,張了張嘴,最終隻是啞聲道。
“來了……進屋說吧。”
堂屋裡,氣氛壓抑。
林衛東也在家,臉色鐵青,拳頭攥得緊緊的,顯然怒氣未消。
“他們還有臉去給我姐報喪?要不是他們,小燕和孩子差點就……現在人死了,想起我們了?做夢!”
他對那日的驚險仍心有餘悸,後怕轉化成了更深的憤怒。
鄭小燕抱著繈褓中的孩子從裡屋出來,臉色還有些蒼白,輕聲道。
“衛東,少說兩句。”
她看向公婆和姐姐姐夫,眼神裡帶著擔憂。
林父猛地吸了一口煙,嗆得咳嗽了幾聲,才緩緩道。
“人死了……總是要埋的。”
“埋也是他們二房的事!跟我們家有什麼關係?”
林衛東梗著脖子。
“混賬話!”
林父忽然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壓抑已久的痛苦。
“她再不是……也是你奶奶!我親娘!”
這話像一塊石頭砸在每個人心上。
林父一輩子老實懦弱,被自己親娘欺負壓榨了大半生。
好不容易下了決心反抗斷親。
臨了,那點刻在骨子裡的孝道和母子血緣,還是讓他痛苦不堪。
林母抹著眼淚。
“理是那麼個理,可想想他們做的那些事,我這心裡就跟刀割一樣!憑什麼他們造孽,最後還要咱們難受?”
安青山開口,聲音冷靜而清晰。
“爹,娘,衛東的話雖沖,但理沒錯。斷親書立下,村裡鄉裡都備過案,從律法情理上,我們都沒有必須奔喪扶靈的義務。林老二一家此時報喪,無非是兩個目的。
一是想讓我們出麵,全了他們的麵子,免得被戳脊梁骨說他一家獨霸喪事,不讓長子長孫送終。
二來,恐怕還是想著攤喪葬花費,甚至想從我們這裡摳點錢出去。”
安青山的分析透徹,林家人都沉默下來。
林老二一家子的德行,絕對做得出來。
“那……青山,你說咋辦?”
林父抬起頭,眼裡滿是掙紮和茫然。
安青山看向林素素,眼神交匯間已有默契。
林素素深吸一口氣,說道。
“爹,娘,我們去可以。”
“姐!”
林衛東急了。
“聽我說完,”
林素素語氣堅定。
“我們去,不是去披麻戴孝當孝子賢孫,更不是去出錢。我們是去看,隻是作為同村鄉鄰,去看一眼,站得遠遠的。
讓村裡人都看著,我們去了,不是我們不顧人倫,而是我們與林老二家早已斷親,今日到場,已是仁至義盡。這樣,誰也說不著我們半點不是,林老二想潑髒水也潑不上。”
她頓了頓,看向父親。
“爹,我知你心裡難受。你去磕個頭,盡了你這做兒子最後的心,但也僅止於此。之後,我們立刻回來。從此以後,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徹底兩清。”
林素素的話,既全了林父心中那點難以割捨的血緣孝道,又徹底劃清了界限,堵死了林老二家所有可能利用的機會。
林父怔怔地看著女兒,渾濁的眼裡漸漸泛起水光,最終重重點了下頭。
“好……就按素素說的辦。”
安青山補充道。
“我和衛東陪著爹一起去。娘和小燕身子弱,就在家,千萬別過去。”
事情商定,氣氛反而鬆快了些。
有了明確的章法,就不必再內心煎熬。
午飯後,林父換上了一件深色的舊外套,在安青山和林衛東的陪同下,出了門。
林素素和母親、弟媳留在家裡,照看著孩子們。
他們去了不到一小時便回來了。
林父的神色依舊沉重,但眉宇間那團鬱結之氣卻散了不少,彷彿完成了一件沉重無比卻又不得不做的任務。
林衛東臉上還帶著些餘怒,但眼神清明,不再像出去時那般躁動。
“怎麼樣了?”
林母急忙問。
安青山答道。
“人確實沒了,停在林老二家堂屋。我們進去時,沒幾個人幫忙,冷清得很。爹進去磕了三個頭,我們站了一會兒就出來了。
林老二想湊過來說話,被衛東擋回去了。村裡人都看著,沒人說我們不是,反倒有幾個老人私下說林老二一家不像話,把人逼到這份上。”
林父坐在凳子上,長長地、長長地籲出了一口氣,像是要把積壓了一輩子的濁氣都吐出來,輕聲道。
“完了,都完了。”
是的,都完了。
恩也好,怨也罷,都隨著那具枯瘦身體的冰冷,徹底了結了。
兩天後,林家得到訊息,林老婆子草草下了葬。
喪事辦得極為潦草,據說林老二為了棺材錢和墳地的事,又跟村裡人吵了好幾架,最後乾脆也沒找人幫忙,自己家人扛著下了地就這麼辦完了。
也算是成了村裡新的談資。
但這一切,都與林父一家再沒關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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