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張傳寶的話,像一記重鎚,敲在大海混沌的心上。
他停止了哭泣。
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掙紮、痛苦、羞愧……
最後,一種孤注一擲的決絕慢慢從心裡浮現。
是啊,躲著,藏著,就能當沒發生過嗎?
就能減輕心裡的愧疚嗎?
不能。
他王大海不能窩囊糊塗一輩子!
不能再躲了。
是死是活,總得給兄弟一個交代。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
深秋的晨風格外刺骨。
大海徹夜未眠。
他燒了熱水,仔細地洗乾淨了臉和手,換上了唯一一件沒有補丁、但也洗得發白的舊褂子。
他對著水缸裡模糊的倒影,努力想把淩亂的頭髮理得整齊些。
鏡子裡的人,眼窩深陷,鬍子拉碴,憔悴得不成樣子,但那雙眼睛深處,卻多了一絲久違的、沉重的清明。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上刑場般的悲壯,走出了家門。
他沒有走向鎮上,而是走向了河灘邊,通往安家新屋的路。
走到安家那氣派的紅磚院牆外,大海的腳步變得異常沉重。
院子裡很熱鬧,隱約能聽到林素素和孩子們的說笑聲。大海在緊閉的大門外,猶豫了很久,那隻沒受傷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始終沒有勇氣去敲那扇門。
“嘭!”
幾乎要再次退縮的時候,院門從裡麵開啟了。
安青山肩上搭著條毛巾,手裡拎著個空水桶,看樣子是要去井邊打水。
他一抬頭,正好和門外侷促不安、滿臉羞愧的大海四目相對。
兩人都愣住了。
安青山看著大海憔悴不堪、鬍子拉碴、眼睛紅腫的樣子,再看看那隻纏著破布還滲著血跡的右手,眉頭深深皺起。
眼神裡瞬間翻湧起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關切,有痛心,有無奈,也有一絲瞭然。
大海則像被當場抓住的小偷,瞬間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嘴唇哆嗦著,喉嚨裡像堵了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下意識地想轉身逃跑,但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青……青山哥……”
終於,他從喉嚨深處擠出了三個字,聲音乾澀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掩飾的顫抖。
安青山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眼神銳利,彷彿要穿透他混亂的心。
這無聲的注視,比任何責罵都讓大海無地自容。
大海猛地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巨大的羞愧和痛苦再次淹沒了他,他幾乎站立不穩。
“進來說吧。”
安青山終於開口了,聲音低沉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側身讓開了門口的路。
大海像得到了某種赦免,又像被判了緩刑,低著頭,一聲不吭腳步踉蹌地跟著安青山走進了院子。
院子乾淨整潔,角落裡堆著整齊的柴垛,幾隻雞在牆根下刨食。
堂屋的門開著,林素素待著孩子們站在門口,看到大海的樣子,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忍。
輕輕嘆了口氣,“安安,帶弟弟妹妹去屋裡玩!”
安青山把水桶放在井台邊,指了指屋簷下的兩條小板凳。
“坐。”
大海哪裡敢坐,就那麼僵硬地杵在院子中央,頭垂得更低了。
院子裡隻剩下深秋清晨的寂靜和令人窒息的尷尬。
大海站在門口,像個等待審判的囚徒,嘴唇劇烈地哆嗦著。
那句在肚子裡翻滾了無數遍的對不起,卻像被巨石堵在喉嚨口,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終於,他猛地低下頭,深深地、深深地彎下了腰!
帶著巨大痛苦對林素素安青山來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大海佝僂著背,頭幾乎要碰到自己的膝蓋,那隻受傷的右手因為緊張無措重新攥拳垂在身側,鮮血一滴一滴,砸落在門口乾凈的石階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紅。
“山哥——!”
一聲嘶啞到變調的、飽含著血淚的呼喊,終於衝破了他乾澀的喉嚨。
“嫂子——!”
“我對不住你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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