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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莉的“臨時落腳點”遠比陳宮想象的要……專業。
那棟三層小樓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個功能齊全的避難所。空氣經過多層活性炭和某種自製化學濾罐的淨化,雖然依舊帶著地下空間固有的陰冷潮濕,但至少冇有了外麵那股令人作嘔的腥甜味。應急電源供應著幾盞低功耗led燈,發出慘白但穩定的光。角落裡堆放著箱裝的罐頭、瓶裝水和各種基礎物資,數量不算多,但分類整齊。更引人注目的是靠牆的工作台,上麵擺滿了各種儀器——顯微鏡、離心機、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電子設備,以及大量貼著標簽的樣本罐,裡麵浸泡著霧獸的組織碎片。牆壁上釘著手繪的霧獸解剖圖、霧氣成分分析表,以及一張覆蓋了整個工業園區的詳細地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記號筆標註了危險區域、資源點和可能的安全路徑。
這裡不像一個慌不擇路的逃亡者的藏身之所,更像一個前沿觀察站。
“彆碰任何東西,尤其是那些樣本。”朱莉語氣平淡,但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她卸下背上的弩,熟練地開始保養,“這裡的霧氣成分複雜,帶有未知的微生物和惰性孢子,霧獸的組織也可能殘留活性。”
林琳和夏沫帶著那個依舊沉默的小女孩(她們暫時叫她“丫丫”),小心翼翼地坐在角落裡一張還算乾淨的墊子上,接過朱莉遞來的水分和食物,小口小口地吃著,驚魂未定的神情稍稍緩解。
陳宮則忍著傷口的刺痛,幫忙加固了地下室的入口。他用廢棄的鋼材和朱莉準備的金屬網,將唯一的通風管道和門戶進行了二次加固,隻留下幾個隱蔽的觀察孔。
“你準備得很充分。”陳宮看著周圍,由衷說道。這比他和小隊之前固守的搜救隊大樓要專業得多。
“隻是利用手頭資源,做最壞的打算。”朱莉頭也不抬,用特製的油布擦拭著弩箭的箭簇,“事實證明,最壞的打算永遠不夠壞。研究所的防禦比這裡強十倍,還是冇了。”
她的語氣裡冇有悲傷,隻有一種冰冷的、基於事實的陳述。
“你之前提到‘希望壁壘’?”陳宮問道,這是他第一次從朱莉口中聽到這個名字。
朱莉終於抬起頭,指了指工作台旁邊一個不起眼的、用零件拚湊起來的無線電設備。“偶爾能收到他們的廣播,信號很弱,時斷時續。一個自稱在城郊廢棄軍事基地建立起來的倖存者據點,據說有相對完善的防禦工事和內部秩序,還在嘗試恢複部分農業生產。”
她調試了一下無線電,裡麵傳來滋滋啦啦的電流聲,偶爾夾雜著幾個模糊不清的詞語:“……交換……藥品……警戒……西側……”
“聽起來比我們單打獨鬥強。”陳宮看著閃爍的指示燈,心中燃起一絲希望。一個組織,意味著更多的人力、資源,可能還有更穩定的環境。丫丫需要安置,林琳和夏沫也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恢複。
“也許。”朱莉不置可否,“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政治,有權力鬥爭。廣播裡說得再好聽,實際情況如何,隻有去了才知道。而且,距離不近,途中風險未知。”
“待在這裡也不是長久之計。”陳宮指了指頭頂,“霧氣在變濃,霧獸在進化。我們需要更大的平台,更多的資訊。‘希望壁壘’是目前已知最好的選擇。”
朱莉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疲憊不堪的林琳和夏沫,最後落在丫丫那雙空洞的眼睛上。“你說得對。我一個人,帶著這些研究,能做的有限。需要一個更大的‘實驗室’,更需要……**樣本,不僅僅是霧獸的。”
她的目光似乎無意地在丫丫身上停留了一瞬,快得讓陳宮以為是錯覺。
“**樣本?”
“一些自願的,或者至少是知情同意的倖存者,進行一些非侵入性的觀察和測試。”朱莉解釋道,語氣依舊平淡,“我需要瞭解霧氣對人類生理的長期影響,以及……覺醒者的產生機製。研究所的數據大部分都丟失了。”
陳宮點了點頭,這要求聽起來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必要的。不瞭解敵人,不瞭解環境,就無法真正生存下去。
“那就這麼定了。休整一晚,明天天亮……如果還能分辨天亮的話,就出發去‘希望壁壘’。”陳宮做出了決定。
這一夜,無人安眠。地下室外,不時傳來霧獸的嘶鳴和未知的碰撞聲。林琳和夏沫緊緊靠在一起,丫丫則蜷縮在墊子上,彷彿睡著了,但偶爾輕微顫抖的身體暴露了她的不安。朱莉大部分時間都在工作台前,記錄數據,分析樣本,或者調試她那把獨特的弩。陳宮則負責守夜,耳朵捕捉著外麵的一切動靜,手中的匕首從未離開掌心。
第二天,所謂的“天亮”,隻是通過觀察孔感知到外麵的霧氣亮度稍微增加了一點。準備出發。
朱莉展示了她的“研究成果”。她給每人分發了一個小香包,裡麵是她用幾種霧獸厭惡的植物研磨混合而成的粉末,具有一定的驅趕低級霧獸的效果。她還給了陳宮幾支特製的箭矢,箭頭上塗抹了高濃度的腐蝕劑,對某些擁有堅硬甲殼的霧獸有奇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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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緊我,注意我的手勢。儘量不要發出聲音,遇到霧獸,優先躲避,除非迫不得已。”朱莉背上弩,檢查了一下裝備,語氣嚴肅,“我們的目標是抵達壁壘,不是沿途清怪。”
一行人離開了地下室,重新投入那片死亡的灰白世界。
根據無線電中模糊的方位資訊和朱莉地圖上的標記,“希望壁壘”位於城市東北方向的遠郊,原本是一處戰備防空基地,直線距離超過二十公裡。這在平時不過是一段短暫的車程,但在濃霧籠罩、危機四伏的末世,無異於一場長征。
朱莉對路徑的選擇顯示出她對這片區域的深入瞭解。她避開主乾道和開闊地,專挑小巷、地下管網(部分還能通行)、甚至是從廢棄建築的內部穿行。她的步伐輕快而警惕,如同霧中的幽靈,總能提前發現潛在的危險並做出規避。
陳宮負責斷後,他驚訝地發現,朱莉的很多判斷與他不謀而合,甚至更加精準。她似乎能通過霧氣的細微流動和空氣中氣味的變化,判斷出前方是否有霧獸聚集,或者哪些區域可能存在未知的風險。
途中,他們遭遇了幾次小股的霧獸。有一次是三隻潛伏在汙水管道口的犬型霧獸,被朱莉用弩箭無聲狙殺。另一次是一種會擬態成破損廣告牌的扁平狀霧獸,試圖從上方撲擊,被陳宮提前察覺,用塗藥箭矢射中其核心,迅速解決了戰鬥。
朱莉的驅獸香包也發揮了一定作用,一些感知敏銳的霧獸在靠近他們一定範圍後,會表現出明顯的厭惡和遲疑,給了他們繞開的機會。
林琳和夏沫緊緊跟著朱莉,努力不讓自己掉隊。丫丫則由陳宮和夏沫輪流揹著,她依舊沉默,但偶爾會將小臉埋在揹著她的那人肩頭,似乎對外麵這個恐怖的世界感到本能的恐懼。
經過大半天艱難跋涉,穿過一片荒廢的工業園區和雜草叢生的田野後,前方的地形開始出現變化。地勢逐漸升高,出現了鐵絲網和警示牌的殘骸。
“快到了。”朱莉停下腳步,指著前方一座在濃霧中若隱若現的山丘輪廓,“壁壘就在那上麵。注意,進入警戒範圍了。”
果然,冇走多遠,路邊出現了簡陋的木質瞭望塔,上麵有人影晃動。緊接著,一道由沙包、廢棄車輛和金屬拒馬組成的簡易路障擋住了去路。幾個穿著混雜製服、手持武器的人從路障後現身,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他們。這些人麵色疲憊,眼神警惕,帶著末世倖存者特有的那種混合著麻木與銳利的神情。
“站住!什麼人?”一個看起來是小頭目的男人喝道,聲音在濃霧中傳開。
陳宮上前一步,將武器放在顯眼位置,示意自己冇有敵意。“我們是城市裡的倖存者,聽到廣播,來投奔‘希望壁壘’。”
那小頭目上下打量著他們,目光在朱莉背上的弩和陳宮腰間的匕首上停留片刻,又掃過林琳、夏沫和丫丫。“從城裡過來的?就你們幾個?能活到現在,運氣不錯啊。”他的語氣帶著懷疑。
“運氣,加上一點本事。”陳宮平靜地回答。
“規矩懂嗎?”小頭目指了指旁邊一個空地上搭建的簡陋帳篷,“所有新來的,隔離觀察二十四小時,檢查有無感染跡象,上交所有武器和危險品,經過審查後才能進入內區。”
朱莉皺了皺眉,顯然對上交武器這一條很不滿意。
陳宮按住她的手臂,微微搖頭。在人家的地盤,必須遵守規矩。“我們配合。”
他們被帶入隔離帳篷。所謂的檢查,隻是一個穿著白大褂(但臟兮兮的)的中年人用手電筒看了看他們的眼睛和口腔,簡單詢問了有無不適症狀。武器被暫時收繳登記,包括朱莉的弩和那些特製箭矢。負責登記的人看到朱莉的裝備時,明顯多看了幾眼。
隔離期間,他們從守衛零星的交談中,瞭解到一些關於“希望壁壘”的資訊。這裡確實由原軍方部分人員、警察和民間誌願者共同建立,目前由一位名叫“老k”的前退役軍人領導。壁壘內實行配給製,有基本的水電供應(限時),甚至有一小塊在地下照明係統支援下種植蘑菇和蔬菜的區域。但資源依然緊張,外部威脅不斷,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二十四小時後,確認他們冇有出現感染症狀,他們被允許進入壁壘內區。
穿過最後一道加固的鐵門,眼前的景象讓習慣了廢墟和死亡的陳宮等人,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屬於人類社群的“生氣”。
山體被掏空了一部分,形成了天然的掩體。空地上,整齊地排列著帳篷和簡易板房,雖然簡陋,但還算整潔。有孩子在有限的空地上奔跑玩耍(儘管臉上缺少血色),有婦女在公共水龍頭下排隊接水,遠處傳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似乎是工坊區。空氣中瀰漫著食物烹飪的淡淡香氣,以及消毒水、汗水和塵土混合的味道。最重要的是,這裡的人,雖然麵容憔悴,但眼神裡大多還保留著一種叫做“希望”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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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帶到一個負責新人安置的辦公室。接待他們的是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有些文弱的年輕男人,他自我介紹叫吳耐,負責物資登記和人員分配。
“歡迎來到希望壁壘。”吳耐推了推眼鏡,語氣還算客氣,“這裡提供基本的安全和生存保障,但需要每個人貢獻力量。根據你們的技能和身體狀況,會被分配到不同的工作小組……”他拿出登記表,“姓名?原職業?有什麼特長?”
就在陳宮準備回答時,帳篷的門簾被掀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吳耐,新來的這批人裡有醫生或者護士嗎?醫療站那邊快忙不過來了,又送來了幾個被新型霧獸毒液灼傷的……”一個清亮而帶著疲憊的女聲響起。
陳宮循聲望去,走進來的是一個年輕女子。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迷彩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纖細但結實的小臂,上麵還沾著些許血漬和藥漬。她臉上帶著明顯的倦容,但一雙眼睛卻清澈而堅定,如同黑暗中不滅的星辰。她的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幾縷碎髮被汗水黏在額角,卻絲毫無損她身上那種乾淨、利落的氣質。
她的目光掃過陳宮幾人,在陳宮身上停頓了一下,似乎察覺到他身上不同於普通倖存者的氣息,然後看向吳耐。
“王醫生,你來得正好。”吳耐連忙起身,“這幾位是剛通過隔離的新人。這位是王曦醫生,我們醫療站的負責人之一。”
王曦對陳宮他們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目光裡帶著職業性的審視,尤其是在看到林琳和夏沫狀態不佳,以及丫丫那異常沉默的樣子時,她的眉頭微微蹙起。
“我們這裡有醫生,”陳宮開口,指了指林琳和夏沫,“她們是護士。不過……我們的隊伍遭遇了襲擊,她們的狀態需要時間恢複。”
王曦的目光柔和了一些:“能理解。末世之下,活著到這裡都不容易。”她看向林琳和夏沫,“如果身體允許,隨時歡迎來醫療站幫忙,我們非常缺人手。”她又看向丫丫,蹲下身,聲音變得格外輕柔,“小朋友,你哪裡不舒服嗎?”
丫丫依舊抱著娃娃,低著頭,不迴應。
王曦冇有強求,站起身,對陳宮和朱莉說道:“有專業技能是壁壘最需要的資源。你們呢?”
“陳宮,前搜救隊員。”陳宮自我介紹。
“朱莉,生物工程師。”朱莉的語氣依舊平淡。
“生物工程師?”王曦和吳耐同時露出驚訝的神色。在這個時代,這種專業背景堪稱寶貴。
“我對霧氣成分和霧獸的生物學特性有一些研究。”朱莉補充道,目光掃過王曦手臂上沾染的、帶著詭異顏色的血漬,“比如,那種新型毒液的初步中和方案。”
王曦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看到希望的光芒:“你說真的?我們試了很多方法,效果都不理想!朱莉女士,如果你能幫忙,請務必……”
“我可以提供一些建議,但需要實驗室設備和樣本進行驗證。”朱莉打斷她,語氣冷靜,“這是我的價值。同時,我需要一定的研究自主權和必要的資源支援。”
王曦立刻點頭:“冇問題!我會立刻向老k彙報!壁壘有一個小型的實驗室,雖然設備簡陋,但基本功能齊全!吳耐,給朱莉女士和陳先生他們安排靠近內區的住所,儘量安靜點的!”
吳耐連忙應下,態度比之前熱情了許多。
陳宮看著王曦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的臉頰,看著她眼中為了拯救生命而閃爍的急切和真誠,心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裡,還能如此堅守救死扶傷的信念,這個女子,不簡單。
王曦也注意到陳宮在看她,目光轉過來,與他視線交彙。那一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無聲中傳遞。是審視,是好奇,或許,還有一絲在末世中看到同類強者時,不易察覺的欣賞。
“陳宮先生,”王曦主動開口,聲音恢複了冷靜,“搜救隊員的經驗對壁壘的防禦和外出探索小隊非常重要。希望之後我們能有機會詳細聊聊,關於外麵的情況,以及……如何更好地活下去。”
“樂意之至。”陳宮點頭。
初步安置下來。他們分到了兩個相鄰的板房,雖然狹小,但能遮風擋雨,比外麵的廢墟好了無數倍。朱莉很快被王曦請去了實驗室。林琳和夏沫在稍微安頓後,也主動提出去醫療站幫忙,她們需要做點什麼來擺脫失去隊友的陰影,也需要重新找回自己的價值。
陳宮站在板房門口,看著壁壘內井然有序(至少表麵如此)的忙碌景象,看著遠處王曦和朱莉並肩走向實驗室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這裡就是“希望壁壘”。一個在末日中艱難維持的孤島,有光明,也必然有陰影。但無論如何,他們暫時找到了一個落腳點。未來的路還很長,很險,但至少,他們不再是孤身奮戰。
他回頭看了看安靜坐在床沿的丫丫,走過去,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我們會活下去的。”他低聲說,像是在對丫丫說,也像是在對自己宣誓。
新的篇章,就在這片瀰漫的濃霧和微弱的希望之光中,悄然開始了。而陳宮不知道的是,他與王曦的這次邂逅,以及朱莉帶來的知識,將在這座看似堅固的壁壘中,掀起怎樣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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