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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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災難後的煤鐵鎮,像一片被巨獸蹂躪過的墳場。

空氣中瀰漫著塵土、煤灰和若有若無的屍骸氣味。倖存者們如同遊魂,在斷壁殘垣和猙獰的地縫間麻木地穿梭,尋找著可能倖存的家人,或從廢墟裡扒拉出一點還能用的傢什。哭聲已經變得稀稀拉拉,並非不再悲傷,而是極致的痛苦抽乾了人們最後的氣力,隻剩下一種空洞的、近乎窒息的死寂。

沈硯秋將母親安頓在鄰居勉強支撐起的窩棚裡。母親自昏迷醒來後,就幾乎不再說話,隻是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地望著某處,手裡緊緊攥著阿茶一件打滿補丁的小褂子,彷彿那樣就能留住女兒最後一點氣息。

沈硯秋自己,則像一頭受傷的孤狼,沉默地遊蕩在父親遇難的礦井口和自家化為廢墟的“家”之間。他不再徒勞地挖掘,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那樣大規模的塌方,下麵的人絕無生還可能。他隻是在……守著。守著父親最後存在過的地方,守著妹妹被埋葬的廢墟。

仇恨在他心中如同地底的煤層,冰冷、堅硬、沉默地燃燒著。陸鴻聲那張冷漠的臉和“十船煤利潤”的話語,如同烙印,灼燒著他的靈魂。但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做。反抗?像陳懷安砸碎祭壇那樣,去砸碎陸家的高牆?還是像林昭棠點燃火藥桶那樣,去點燃那紡織廠?他隻有一雙挖煤的手,和一顆被悲痛與憤怒填滿的、卻無處著力的心。

一、廢墟下的鐵盒

在災難發生後的第五天,沈硯秋再次回到了自家那片徹底坍塌的廢墟前。連續幾天的陰雨,讓廢墟變得泥濘不堪,混合著煤灰,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粘稠的黑色泥漿。

他並非想來尋找什麼,隻是本能地覺得,應該在這裡。彷彿離父親和妹妹近一些,那噬骨的痛苦就能稍微緩解一分。

雨水順著他雜亂的頭髮流下,混合著臉上的煤灰和早已乾涸的淚痕。他呆呆地站著,看著那片曾經被稱為“家”的、如今隻是一堆破碎磚瓦和扭曲木梁的堆積物。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被廢墟邊緣、半埋在黑色泥漿裡的一個異樣的反光吸引。

那不是磚石的顏色,也不是木頭的紋理。那是一種……金屬的冷光。

他心中一動,踉蹌著走過去,蹲下身,用手扒開冰冷的泥漿。泥漿下,露出一個生鏽的、巴掌大小的鐵盒。盒子很普通,是鎮上雜貨鋪裡最常見的那種,用來裝些針頭線腦或者零碎錢幣。此刻,盒子表麵佈滿了鏽跡和劃痕,一角甚至有些凹陷,但盒蓋卻異常緊密地閉合著,彷彿裡麵藏著什麼不願被雨水玷汙的秘密。

這是……父親的東西?還是阿茶的?

沈硯秋的心臟莫名地加快了跳動。他小心翼翼地將鐵盒從泥漿裡挖出來,冰冷的鐵鏽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他試圖打開盒蓋,卻發現盒蓋因為鏽蝕和變形,卡得很死。

他環顧四周,找到半截斷裂的、邊緣鋒利的磚塊,用儘全力,對著盒蓋的縫隙狠狠砸了下去!

“鐺!鐺!”幾聲沉悶的撞擊後,盒蓋終於彈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混合著鐵鏽、紙張黴味和……淡淡血腥氣的味道,從縫隙中飄出。

沈硯秋的手指顫抖著,緩緩掀開了盒蓋。

二、染血的賬本

鐵盒內部,被一塊臟汙的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油布似乎在一定程度上隔絕了泥水,但邊緣依舊有些濕潤。

他解開油布,裡麵露出的,不是他預想中的零錢或女孩家的玩意兒,而是一本用粗糙草紙訂成的、厚厚的小冊子。

冊子的封麵上,冇有任何字跡,隻有一片已經乾涸發黑、浸透了紙張纖維的——血跡!那血跡的形狀,像一隻絕望伸出的手掌,印在粗糙的紙麵上,觸目驚心!

是父親的血!是他在塌方瞬間,被掩埋時濺上的血!

沈硯秋的呼吸驟然停止,雙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起來。他強忍著翻湧的情緒,用幾乎僵硬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一頁一頁地翻開了這本染血的冊子。

冊子的內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那字跡歪歪扭扭,筆畫生硬,很多字甚至用了簡單的符號或圖畫代替,顯然是父親沈大成的筆跡。他識字不多,是早年跟著村裡一個老秀才斷斷續續學了幾個月,勉強能寫自己的名字和記些簡單的賬。

而這本冊子,正是一本賬本。

但記錄的,不是柴米油鹽的日常開銷。

每一頁,都按日期排列,記錄著富源礦裡發生的事情:

“昭曆三十九年,臘月初八,西二巷透水,王老栓、李四狗……等三人溺斃。陸府撫卹,每家一吊錢。”

“四十年,三月初三,南五巷瓦斯突出,起火,張鐵頭、趙小乙……等五人燒死。無撫卹,言其違規操作。”

“四十年,七月十五,井口塌陷,砸死劉寡婦獨子,年十二。撫卹半吊錢。”

“四十一年,九月初九,東七巷冒頂,錢大膀、孫老蔫……等七人被埋。撫卹每家兩吊錢。”

……

一樁樁,一件件,冷冰冰地記錄著這些年發生在富源礦的死亡。名字、日期、死因、微薄得可笑的撫卹金額。有些記錄旁邊,父親還用更潦草的字跡,簡單標註了死者家中的情況:“遺孀帶三子”,“老母眼盲”,“欠藥錢五錢”……

這哪裡是賬本?

這分明是一本用血淚寫就的礦工死亡名錄!是沉默的沈大成,在無數個夜晚,就著如豆的油燈,用他那隻握慣了鎬頭、寫字笨拙的手,為那些死得無聲無息的工友,留下的最後一點證據!

沈硯秋一頁頁翻下去,手指拂過那些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彷彿能聽到他們臨死前的慘叫,看到他們家人接到那點微薄撫卹時的絕望。每一筆記錄,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覆切割。

他終於明白,父親那看似麻木的外表下,藏著怎樣沉重而無力的悲憤!他無法改變這吃人的礦井,隻能用這種方式,記住每一個被吞噬的生命,記住這血淋淋的“賬”!

翻到冊子的最後一頁,記錄的正是幾天前那場毀滅性的塌方。父親用更加顫抖、幾乎難以辨認的筆跡,匆匆寫下了幾個名字的開頭,顯然災難發生時他正在記錄,筆跡到此戛然而止。

而在那未完成的記錄下方,空白的紙頁上,父親用儘最後的力氣,寫下了兩行字。那字跡深深刻入紙背,帶著一種瀕死前的決絕:

“天地不仁,非獨於我;”

“然人可爭一線生機!”

看到這兩行字的瞬間,沈硯秋如遭雷擊,渾身劇震!

天地不仁!

又是這句話!從周墨白口中,從林昭棠的經曆裡,如今,又從父親這染血的“遺書”中浮現!

父親他……他這個一輩子沉默寡言、隻知埋頭刨煤的窯工,原來也早已認清了這天地(規律)的無情!他並非完全麻木,他隻是將所有的痛苦和思考,都埋在了心底,寫在了這本無人知曉的賬本上!

而他留下的最後囑托,不是抱怨,不是絕望,而是——爭一線生機!

怎麼爭?

向誰爭?

沈硯秋的目光,猛地從賬本上抬起,再次投向陸家宅院的方向。答案,不言而喻!

三、銅鈴舊聲

沈硯秋抱著那本染血的賬本,如同抱著一塊燒紅的烙鐵,失魂落魄地回到臨時安置母親的窩棚。

母親依舊蜷縮在角落,對兒子的進來毫無反應。

沈硯秋走到母親身邊,緩緩跪下,將賬本遞到母親麵前,聲音嘶啞:“娘……你看……這是爹……留下的……”

母親木然的目光落在賬本封麵那片暗紅的血漬上,身體猛地一顫。她伸出枯瘦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那血漬,彷彿在撫摸丈夫冰冷的臉頰。良久,兩行渾濁的淚水,終於從她乾涸的眼眶中滑落。

她冇有嚎啕大哭,隻是無聲地流著淚,將那本染血的賬本緊緊抱在懷裡,貼在胸口,像是要從中汲取一點早已消失的溫度。

窩棚裡死一般寂靜。

就在這時,一直被母親緊緊攥在手裡的、阿茶那件小褂子裡,忽然傳來了極其細微的、“叮噹”一聲脆響。

沈硯秋和母親都愣住了。

母親顫抖著,慢慢鬆開手,從小褂子隱秘的內襯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用破布包裹著的東西。打開破布,裡麵赫然是那枚曾經掛在阿海脖子上、後來被林昭棠藏起、不知為何流傳下來,又被阿茶不知從何處找到、當做寶貝偷偷藏起來的——小銅鈴!

銅鈴上刻著的細密花紋,在窩棚昏暗的光線下,依舊清晰。

母親看著銅鈴,彷彿想起了小女兒生前玩弄鈴鐺時,那短暫而脆弱的笑容,淚水流得更凶了。

沈硯秋接過那枚銅鈴。銅鈴冰涼,卻彷彿帶著阿茶微弱的氣息。他想起第二季故事裡,林昭棠就是靠著這枚銅鈴和頑強的意誌,在絕境中尋找生機。

現在,這枚象征著傳承與不屈的銅鈴,陰差陽錯,又來到了他的手中。

而父親用生命留下的賬本,指明瞭抗爭的方向。

母親似乎也從這突如其來的鈴聲中,汲取到了一絲微弱的力量。她抬起淚眼,看著兒子眼中那冰冷而堅定的火焰,用力搖了搖頭,聲音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

“硯秋……彆求他……咱們……自己來!”

彆求他!

咱們自己來!

這句話,與父親賬本上“爭一線生機”的遺言,與那穿越時空的銅鈴清音,彙聚成一股強大的力量,瞬間沖垮了沈硯秋心中最後一絲猶豫和迷茫!

四、薪火初燃

當天夜裡,沈硯秋冇有待在窩棚裡。他揣著那本染血的賬本和那枚銅鈴,冒著淅淅瀝瀝的冷雨,悄悄來到了鎮子邊緣,那片同樣在災難中受損嚴重、但主體結構尚存的廢棄土地廟。

這裡平時罕有人至,如今更是荒涼。

他點燃了一小堆撿來的、潮濕的柴火,火光在破敗的廟宇裡跳躍,映照著他年輕卻寫滿風霜的臉龐。

隨後,一個,兩個,三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溜了進來。是石頭,是鐵柱,是其他幾個在礦難中失去親人、或者對陸鴻聲恨之入骨的年輕窯工。他們個個麵帶悲慼,眼神卻和沈硯秋一樣,燃燒著壓抑的怒火。

“硯秋哥,叫我們來啥事?”石頭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懣。

沈硯秋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將那本染血的賬本,攤開在眾人麵前。跳躍的火光,照亮了封麵上那片暗紅的血漬,和裡麵一頁頁觸目驚心的死亡記錄。

“這是……大成叔留下的?”鐵柱倒吸一口涼氣。

沈硯秋沉重地點了點頭,他翻到最後一頁,指著父親那兩行遺言,聲音低沉而有力:“天地不仁,咱們認了!可陸鴻聲,他比天地更狠!他把咱們當牲口,當可以隨便丟棄的芻狗!我爹說了,要‘爭一線生機’!這生機,不是求來的,是爭來的!”

他舉起手中的銅鈴,輕輕一搖。

“叮噹……”

清脆的鈴聲在寂靜的破廟裡迴盪,彷彿帶著某種古老的、不屈的意誌。

“咱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不能再眼睜睜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死掉,看著家被毀掉,還隻能拿那幾吊買命錢!”沈硯秋的目光掃過每一張年輕而憤怒的臉,“咱們要把這本賬,公之於眾!要讓所有人都看看,陸鴻聲的萬貫家財,是怎麼用咱們的血和命堆起來的!咱們要……討個公道!”

“對!討個公道!”

“把賬本亮出去!”

“不能再忍了!”

壓抑已久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年輕的窯工們紅著眼睛,低吼著,如同即將衝出牢籠的困獸。

染血的賬本是控訴的檄文。

清脆的銅鈴是集結的號角。

而他們心中燃燒的地火,將是焚燬一切不公的……薪火。

沈硯秋看著眼前這些同仇敵愾的夥伴,緊緊攥住了手中的賬本和銅鈴。

他知道,前路必然艱險,陸鴻聲絕不會坐以待斃。

但這一次,他們不再孤單,也不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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