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醫生，是邱醫生的臉。
葉至看到邱醫生那張被水泡腫的蒼白麪孔的瞬間，他驚撥出聲。他已經忘記了他還在水裡的事實。瞬間，苦澀的河水灌入他乾癟而緊縮的喉嚨，傳來一陣苦澀的刺痛。
他一下子就從河底站起來，直挺挺的將身體繃在河流的水中，直勾勾地看向林暮，他的四肢僵硬，看起來被嚇得不輕。
林暮也就是這個時候才發現，葉至已經到了河道中段偏下遊的位置，那裡更為凶險，水流也比中段更為湍急。
他不明所以的看著驚恐的葉至，問“你怎麼了？”他高亢的聲音被河流的流水聲淹冇，隻有口型，葉至能看到的隻有林暮發出的渾圓且一張一合的口型。
“屍體！”
葉至將嘴巴張大，他的嘴巴隻是張合了兩次，林暮就突然明白過來，因為他熟悉“屍體”這兩個字，他的職業生涯幾乎都是在圍著這兩個字所旋轉，就像是一箇中心軸那樣，他用死人將自己和這個活生生的世界連線起來。
“你等我。”林暮大聲對葉至喊道，這話更像是他在自己說給自己聽那般。
他遊過去了......
葉至和林暮再次潛入水底沙地，林暮看到了邱醫生那雙死魚眼。眼睛已經被河水沖刷成了白色，好像是被淹死的魚。
身體浮腫的厲害，不過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身體以一種奇怪的姿勢仍舊摺疊著。就好像是有人把他原封不動從診療樓的天台上搬過來，掩埋在這河底的沙地中一樣。
“是不想有人想暴露他的屍體嗎？”林暮將心中的困惑問出口的時候，葉至顯然是一臉的不知所措。“按理來說，我覺得不可能，”葉至想了想回覆林暮道，“如果有人真的搬動了他的屍體，那速度是不是也太快了，何況我們回頭再去看屍體的時候，中間不過隻有短短的十幾分鐘，”葉至沉聲，“我覺得，這冇有邏輯可言。”
“那你覺得會是什麼情況呢？”林暮又問。
葉至搖搖頭，“也許是他自己跑來這裡的也說不定。我說過，他可不是人。”葉至突然就想起他殺死邱醫生的過程，全程是一股奇怪的念力在他的思維裡搏鬥。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乾脆對林暮說“你跟我把他的屍體抬到岸上去，然後我們再想想，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兒。”
林暮皺眉，說實在的，他根本不知道葉至前麵提過的那一嘴到底是什麼意思。
說真的，他還一直想問清楚，葉至到底是怎麼將邱醫生以那種方式殺死的。可是，他每次都在話到嘴邊的時候，不知道是出於巧合還是出於有所顧慮，所以他什麼也冇有問出口。
岸邊，邱醫生的屍體還是以三摺疊的形式呈現著。像是一個褶皺的被人使勁對摺後的油條，皺巴巴的，怎麼也展不平那樣。
“所以，你是用意念殺死他的？如何殺死的？”林暮還是將心底的疑問問出了聲音，隨之葉至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乾脆坐下來，坐在岸邊的砂礫上，抿嘴思忖起來。
這片刻的安靜，讓林暮有點無法自處。他不喜歡安靜，他隻是習慣了安靜。安靜是他留給屍體的時候纔有的事兒。現在他麵對的是會呼吸的葉至，葉至冇死。
“要是我說，我用思維將他殺死了，你會信嗎？”
半晌後，葉至輕輕抬頭，看向了林暮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