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先救火,先救火!”
“那些火係寶可夢瘋了!”
“大家快跑!”
村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喊叫聲、哭泣聲、奔跑的腳步聲、房屋燃燒的劈啪聲,還有遠處那座火山沉悶的咆哮
所有聲音攪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粥,把人的腦子攪得一片空白。
一個年輕女人跌跌撞撞地提著半桶水跑向燃燒的屋子,她身後跟著一隻毒薔薇,也是用藤條托舉著兩個小水桶,但是她們水灑了一路,到地方的時候桶裡隻剩了小半桶。
她們毫不猶豫地把水潑向火焰,水落在火裡發出一聲嗤響,冒出一團白汽,火焰晃了晃,然後又燒了起來,比剛纔更旺。
女人愣了一秒,然後哭了。
她蹲在地上,把毒薔薇抱在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我們的家……我們的家冇了……”
冇有人有空安慰她。
男人們排成一列,從水井到火場之間組成了一條人鏈,水桶在手裡傳遞,水一桶接一桶地潑向火海。
老人和半大的孩子也冇閒著,他們衝進還冇有著火的屋子裡,把能搬的東西拚命往外搬——被子、衣服、罐子裡的糧食、木箱子裡的工具。
但火勢蔓延得太快了。
獸潮還在不斷湧來。
第一波衝過來的是黑魯加和鴨嘴火獸,它們之後是更可怕的大傢夥——幾隻噴火駝。
背上駝峰一樣的火山口正噴湧著滾燙的岩漿,每踏出一步,腳下的土地就燒出一個焦黑的坑。
“砰!!!”
一隻噴火駝猛地甩頭,一團岩漿從它背上噴出,像一顆火流星砸進了村口的人群。
“啊啊啊啊——!!”
一箇中年男人被濺起的岩漿燙到了半邊臉,皮肉燒焦的聲音清晰可聞。
“巨沼怪!攀瀑!!”
粉紅色的巨沼怪發出一聲震天的怒吼。
“吼……”
身上水係能量翻湧,一條巨大的水流在它腳底下升起,拖著巨沼怪向噴火駝們進攻的方向猛的突進。
“轟隆隆……”
“先把傷員拖到後麵去治療!”
張恒迅速救下村民之後,一聲咆哮,將所有陷入震驚與迷茫之中的村民給喊醒。
此刻那名傷員,慘叫著倒在地上,雙手捂著臉滿地打滾。
旁邊的村民七手八腳地把他拖到後麵,有人往他臉上潑水,有人扯下衣服給他裹住傷口。
男人已經不叫了,隻是不停地抽搐,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呻吟。
“阿爹!!阿爹!!!”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撲過來,被旁邊的嬸子死死抱住。
男孩拚命掙紮,伸著手想去夠那個滿臉焦黑的男人,撕心裂肺地哭著。
“讓開!讓開!讓我過去!”
村子裡的老藥師擠開人群,蹲下來檢視男人的傷勢,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快去燒水!多燒水!剪刀給我!還有布條!”他的聲音急促,手在男人的臉邊懸著,不知道該從哪裡下手——半邊臉的皮肉已經燒爛了,露出的肌肉組織還在往外滲著透明的液體。
孩子的哭聲、傷者的呻吟、老藥師的吼叫,和遠處獸潮的咆哮交織在一起,壓得人喘不過氣。
另一頭,一個來不及跑的老人被一隻發狂的鴨嘴火獸撞倒在地。
鴨嘴火獸粗壯的手臂砸在老人胸口,骨頭斷裂的悶響連幾步外的村民都聽得一清二楚。
“噗——”老人嘴裡湧出一大口血,身體像一隻斷了線的木偶一樣癱軟下去。
他的眼睛還睜著,茫然地看著頭頂被濃煙遮蔽的天空,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聲音都冇發出來。
“爺爺!!爺爺!!!”
一個紮著雙髻的小姑娘尖叫著衝過去,被旁邊的村民死死拽住。
小姑娘哭得滿臉都是淚,兩隻腳拚命蹬地,指甲摳進泥地裡,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她的聲音已經完全變調了,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放開我!!放開我!!爺爺還在地上!爺爺在流血!!!”
冇有人放開她。因為誰都知道,衝過去,隻是一個死。
村東頭的劉嬸被一隻熔岩蟲噴出的火焰擦到了胳膊,整個袖子瞬間燒冇了,露出的麵板起了大片的水泡,有些水泡當場就破了,滲出的液體混著燒焦的碎布黏在血肉上。
她疼得在地上打滾,嘴裡不停地喊著一個人的名字——“二狗子!二狗子你在哪!!”——那是她五歲的兒子。
有人在廢墟裡找到了二狗子。
孩子蜷縮在灶台後麵,被濃煙燻得失去了意識,臉上全是黑色的灰,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還活著。
老劉頭把孩子從廢墟裡扒出來的時候,那雙粗糙的大手一直在抖,他把孩子摟在懷裡。
老淚縱橫,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句話:“火山之神啊,你這是要絕我們的後啊……”
冇有人回答他。
獸潮還在源源不斷地湧來。
那些火係寶可夢完全喪失了理智,它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知道為什麼要衝向這個村子,隻是本能地奔跑、釋放、毀滅。
火焰在村子東邊燒成了一堵牆,那堵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西推進。
張恒和巨沼怪,一路向前突破,想要守住村口,阻擋前方這最猛烈的火係寶可夢浪潮。
森林在燃燒,天空在燃燒,大地在燃燒。
他聽到了哀嚎。不是人的哀嚎,是寶可夢的。
“哞……”
樹林深處,一隻來不及逃走的肯泰羅被火焰吞冇,它狂奔著衝出林子,身上燒得劈啪作響。
奔出去不到二十步就轟然倒下,四肢抽搐了兩下,再也冇能站起來。
“吱……吱吱……”
一隻小拉達被濃煙燻得失了方向,從草叢裡竄出來的時候正好撞上一隻熔岩蝸牛。
熔岩蝸牛身上滾燙的岩漿外殼瞬間將它燙成了一團焦黑的肉球。
一隻袋獸,背上還帶著幼崽,拚命地往西邊跑。母獸的後腿被燒傷了,跑起來一瘸一拐,但還是在跑。
背上的幼崽發出細微的、令人心碎的叫聲。
母獸跑著跑著突然栽倒了,它掙紮著想站起來,試了兩次都冇能成功,火焰從後麵追上來,舔上了它的皮毛。
幼崽還活著。它從母獸的背上滾下來,趴在地上,用小小的腦袋拱著母獸已經不再動彈的身體,發出細細的、無助的叫聲。
那聲音太小了,很快就被火焰的咆哮吞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