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先生,”張恒的聲音壓低了,“你說你觀察了她很久。你有冇有發現她身邊有什麼……特彆的寶可夢?”
白川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一絲審視。
“你為什麼這麼問?”
張恒冇有回答。他隻是安靜地等著。
白川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
“有。”
他說這個字的時候,聲音低得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
“大概兩年前,有一天傍晚,我去河邊取水。遠遠地看見阿絮蹲在岸邊,手裡捧著一團紫色的火。”
安陽的瞳孔縮了一下。
“紫色的火?”
“對。”白川點頭。
“那團火不大,大概拳頭大小,飄在她手心裡,冇有溫度,也冇有煙。但它會動——像是有生命一樣,在她指縫間遊來遊去。”
“我當時以為是鬼火。但普通的鬼火不會那麼聽話。”
白川推了推眼鏡,目光變得深遠。
“我躲在樹後麵看了很久。阿絮把那團火舉到麵前,嘴唇翕動,像是在和它說話。”
“然後那團火突然分裂成兩團,又分裂成四團,最後變成密密麻麻的一小片,圍著她轉圈。”
“那個場麵……很美。但也讓人心裡發毛。”
張恒的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精靈球。耿鬼在球裡輕輕顫動了一下,像是在迴應他心中逐漸成形的那個猜測。
“後來呢?”張恒的聲音已經有些發緊了。
“後來我忍不住,從樹後麵走了出來。阿絮看見我,那些鬼火就一瞬間全滅了,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她站起來,笑著問我怎麼在這裡。”
“我問她剛纔在做什麼。她說——”
白川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確切的原話。
“她說:‘我在等一個朋友。它說要湊齊一百零八個,才能來接我。’”
張恒的血液在那一瞬間凍結了。
一百零八個。
這個數字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口上。
他的腦海裡猛地浮現出昨晚河麵上的場景——那個從水底浮上來的倒影,那張冇有五官的臉,那雙濃黑的瞳孔,那個屬於男人的粗糲嗓音。
那團在水底蠕動的、由無數殘骸拚湊而成的東西——
那隻能夠分裂成一百零八個部分、每一個部分都是一團鬼火的寶可夢。
那隻在傳說中由一百零八個靈魂凝聚而成、同時擁有幽靈係和惡係屬性的存在。
鬼盆栽。
張恒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白川先生……那麼是不是有可能,它是不是會收集鬼火?是不是湊齊了一百零八個,就會……被召喚出來?”
白川的眼睛猛地睜大了。
“確實可以這麼理解?!”
安陽也轉過頭來,滿臉驚愕地盯著張恒。
張恒冇有回答。他的腦海中已經開始高速運轉——阿絮從小的異常。
她能看到彆人看不到的東西,她對幽靈係的天然親和力,她半夜站在村口盯著黑暗處看一整夜的習慣,她對陌生人過分熱情的古怪態度——
一切都有瞭解釋。
那不是阿絮。
或者說,不完全是阿絮。
從某個時間點開始,站在那裡的,就已經不隻是阿絮了。
“白川先生,”張恒的聲音沉了下來,“阿絮收集到什麼樣的程度了?”
白川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我不清楚。”
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擔憂。
“自從那次之後,阿絮就變得越來越……不對勁。她經常一個人自言自語,有時候說著說著就會突然笑起來,笑得渾身發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鑽來鑽去。”
“她開始對陌生人特彆友好。每一個來到這個村子的人,她都會主動湊上去,熱情得不像話。”
安陽點了點頭,補充道:“對,我記得。去年有個商隊路過這裡,在村子裡歇了一晚。阿絮那天晚上非要拉著那個商隊的女性領隊去河邊‘看月亮’。”
“第二天那個領隊就走了,但走的時候臉色很差,像是幾天冇睡覺的樣子。”
“還有前幾個月,有個獨自旅行的旅人路過,在村子裡借宿了兩天。阿絮每天都去找他,帶他去看她的‘朋友’。”
“後來那個訓練家走了,阿絮站在村口送了他很久,臉上的表情……怎麼說呢,像是很滿足,又像是很餓的人剛剛吃了一頓飯。”
張恒的瞳孔驟然收緊。
“那些後來離開的人……你有冇有再見過他們?”
白川和安陽對視了一眼。
安陽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
“冇有。一個都冇有。”
張恒猛地站了起來。椅子向後翻倒,砸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火稚雞被嚇得“恰莫——”一聲跳開了,蹦到安陽身後,隻露出一個毛茸茸的腦袋。
“阿絮已經被那隻幽靈係寶可夢控製了。”
白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說什麼?”
安陽也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安。
“張恒,你在說什麼?阿絮她隻是……她隻是有點奇怪而已,她從來冇有傷害過任何人——”
“冇有傷害過任何人?”
張恒轉過頭,目光銳利得像昨晚那把手術刀。
“那些離開村子之後就再也冇有出現過的人呢?那個臉色很差的商隊領隊?那個‘像幾天冇睡覺’的訓練家?”
安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白川緩緩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指節泛白。
“張恒……你確定嗎?”
張恒冇有直接回答。他閉上眼睛,在腦海裡將昨晚的經曆一幀一幀地回放。
那個站在河邊的背影,那張空白的臉,那個從水底浮上來的、不屬於人類的笑容。
他睜開眼。
“昨晚,我去過河邊。”
白川和安陽同時屏住了呼吸。
“我看到了她。”
張恒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講述一件驚悚的事,但那種平靜本身就是一種驚悚。
“她在河裡洗澡。不——不是洗澡。她在等我。”
他頓了頓。
“她的臉……是一片空白。冇有眼睛,冇有鼻子,冇有嘴巴。但她能看見我。她一直在笑。”
安陽的後背已經貼上了木屋的牆壁,臉色白得像一張紙。
“你……你確定那是阿絮?”
“那具身體是阿絮的。”張恒說,“但裡麵的東西不是。”
白川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他的手在發抖,但他的聲音還算平穩。
“你說‘控製’……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的意思。”張恒的目光落在白川臉上,一字一頓地說。
“那隻寶可夢——如果我冇猜錯的話,是一隻鬼盆栽。它由一百零八個靈魂組成,每一個靈魂都是一團鬼火。”
“它需要收集足夠的力量——或者說,足夠的‘祭品’——才能變成完全體。”
“阿絮從小的天賦,她對幽靈係的親和力,讓她成為了一個完美的……容器。”
白川的眼睛裡終於浮現出恐懼。
“你是說……那隻寶可夢一直在利用阿絮?”
“不止是利用。”張恒的聲音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它在寄生。它在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吞噬阿絮的意識,同時利用她的身體去接近更多的‘陌生人’。每接近一個,就多一團鬼火。”
“一百零八個。”
白川喃喃地重複了這個數字,像是在咀嚼一枚苦果。
“白川先生,你說你在兩年前就看到它分裂成了十幾團鬼火。那說明至少在兩年前,它就已經開始行動了。”
“兩年的時間……”
安陽的聲音有些發顫。
“這兩年,村子裡來來往往的陌生人少說也有十幾個……”
木屋裡陷入了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