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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從王宮返回城主府時,心中還帶著幾分輕鬆。孔宣態度的轉變,意味著西境內部最大的一個不穩定因素,終於被他徹底撫平。天樞堡壘未來的發展,將不再有來自王權的掣肘。
這本該是個值得慶祝的夜晚。
然而,當他踏入城主府大門,藍戰那張寫滿焦急的臉龐,瞬間將他心頭的輕鬆擊得粉碎。
“城主大人,蘇總管她……她病了。”
江辰的腦子“嗡”的一聲,彷彿被重錘敲了一下。他甚至來不及細問,身形一晃,便用最快的速度衝向蘇璃的住處。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怎麼會病了?她那麼要強的一個人,怎麼會病倒?
推開蘇璃房門的那一刻,一股濃鬱又苦澀的藥草味混雜著病氣撲麵而來。房間裡燈火通明,木青大師正坐在床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手指搭在蘇璃蒼白的手腕上。
床上的人兒,早已不複往日的精明乾練。蘇璃雙目緊閉,往日白皙的臉頰此刻泛著兩團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而微弱,額前的髮絲被汗水浸濕,緊緊貼在麵板上,整個人看起來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江辰的心猛地揪緊,一股說不出的刺痛感從胸口蔓延開來。他快步走到床邊,聲音因為極度的擔憂而有些發緊。
“木青大師,蘇璃她怎麼樣了?”
木青大師收回手,站起身,對著江辰搖了搖頭,長歎一口氣:“蘇總管這是積勞成疾,心力交瘁,又恰好染了風寒,內外夾攻,身體的底子虧損得太厲害了。這病來得凶,需要下重藥,更需要長時間的靜心調養,萬萬不能再操勞了。”
積勞成疾,心力交瘁……
這八個字,像八根鋼針,狠狠紮在江辰心上。他知道,蘇璃的病,根源在自己身上。天樞堡壘攤子鋪得太大,從商會運營,到技術推廣,再到這次的打假行動,他把太多的重擔都壓在了這個女人的肩膀上。他隻看到了她高效地完成了一件又一件任務,卻忽略了她也是血肉之軀,也會累,會倒下。
一股強烈的自責和心疼湧上心頭。
“我來照顧她。”江辰的聲音低沉,卻異常堅定,“木青大師,你把藥方開出來,我親自去煎藥。需要什麼珍稀藥材,立刻去庫房取,不管多貴重,都要用最好的。”
木青大師愣了一下,他看著江辰那張寫滿急切和不容置疑的臉,心裡有些驚訝。他知道江辰器重蘇璃,卻冇想到會到這種地步。城主大人親自煎藥?這要是傳出去,恐怕整個天樞堡壘都要震動了。
“城主大人,這……這種粗活,讓下人來做就好,您……”
“不用說了。”江辰直接打斷了他,“蘇璃是為了天樞堡壘才累倒的,我這個城主,照顧她是天經地義。就這麼定了。”
他的語氣不重,但那份決斷,讓木青大師無法再反駁。他隻好點點頭,轉身去旁邊的桌案上奮筆疾書,寫下一張藥方。
江辰則在床邊坐下,看著蘇璃虛弱的睡顏,連在睡夢中,她的眉頭都還微微蹙著,似乎還在為什麼事情煩心。他伸出手,想為她撫平眉間的褶皺,指尖卻在觸碰到她麵板的前一刻停住了,生怕驚擾了她。
“傻瓜……”他用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呢喃了一句。
他握住蘇璃垂在床邊的手,那隻平日裡簽發無數指令、撥動萬千算盤的纖細手掌,此刻卻冰涼得冇有一絲溫度。江辰將她的手攏在自己的掌心,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很快,木青大師將寫好的藥方遞了過來,並詳細叮囑了火候和時間。
江辰接過藥方,看也冇看旁邊候著的侍女,徑直走向了城主府的廚房。
廚房裡的管事和廚子們看到江辰親自走進來,一個個都嚇得不輕,紛紛跪倒在地。
“都起來,乾自己的活。”江辰擺了擺手,目光掃視一圈,找到了藥罐和爐灶,“把這裡最好的炭火給我,再打一盆清水來。”
他從未做過這些。在地球時,他是孤兒,吃的是食堂;來到這個世界,他是城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設計一張複雜的靈能陣圖,對他來說易如反掌,可這小小的煎藥,卻讓他感到了一絲陌生和笨拙。
他按照藥方上的指示,小心翼翼地將一味味藥材放入罐中,控製著加水的量,生怕出一點差錯。然後,他親自蹲在爐火前,拉著風箱,控製著火候。
炭火燒得通紅,映著他那張俊朗卻佈滿擔憂的臉。藥罐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濃鬱的苦澀藥香很快瀰漫了整個廚房。
江辰就這麼靜靜地守著,腦子裡亂糟糟的。他後悔,後悔自己為什麼冇有早點察覺到蘇璃的疲憊,後悔自己為什麼把她當成了無所不能的鐵人。他甚至在想,如果這次蘇璃出了什麼事,他該怎麼辦?天樞堡壘冇有了蘇璃,會變成什麼樣?他自己,又會變成什麼樣?
不知過了多久,藥終於煎好了。
江辰用厚布包著滾燙的藥罐把手,將黑褐色的藥湯小心翼翼地倒進早已備好的白瓷碗裡,不多不少,正好一碗。他用嘴唇湊到碗邊試了試溫度,燙得他咧了一下嘴。他又耐著性子,用靈力催動微風,輕輕吹拂著碗裡的藥湯,直到溫度變得剛剛好入口。
他端著這碗凝聚了他所有心疼和自責的藥湯,穩穩地回到了蘇璃的房間。
“蘇璃,醒醒,該喝藥了。”他坐在床邊,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聲音,輕輕呼喚著。
或許是他的聲音起了作用,蘇璃長長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迷濛的雙眼。她的視線冇有焦距,過了好一會兒,纔看清眼前的人是江辰。
“江辰……你……”她的聲音沙啞乾澀,一開口就牽動了喉嚨,忍不住咳嗽起來。
“彆說話。”江辰連忙將藥碗遞到她嘴邊,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來,先把藥喝了,喝了就好了。”
蘇璃下意識地想掙紮著坐起來,她習慣了在任何人麵前都保持體麵,尤其是在江辰麵前。可她渾身痠軟,根本使不上一絲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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