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嶽華山,夜色深沉。
有所不為軒的內院書房中,一爐檀香正嫋嫋升起青煙。
嶽不群一襲寬鬆的蜀錦青衫,隨意披在身上,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手中捏著一枚白子,久久未曾落下。
【檢測到主世界氣運支線發生重大交彙!】
【原軌跡主角令狐沖,已成功觸發隱藏機緣:思過崖秘洞!】
【隱藏絕世高手,華山劍宗名宿“風清揚”氣機已鎖定。】
聽著係統的提示,嶽不群微微一笑,將手中的白子,按在了棋盤的天元之位上。
“風清揚啊風清揚……”
“你在我這華山後山的石洞裡,白白住了幾十年的‘霸王山’。如今,也是時候替貧道這華山大興的基業,交點房租了。”
他太清楚自己那個大徒弟的秉性了。
令狐沖生性跳脫,骨子裡帶著狂放不羈的散漫。
這種性子,若是強行讓他去練那講究厚積薄發的《紫霞神功》,簡直就是南轅北轍,一輩子也練不出什麼大名堂。
相反,那講究“行雲流水,任意所至”,招招不離破綻的《獨孤九劍》,纔是為這小子量身定製的絕世兵刃。
“貧道不需要一個隻會模仿我的平庸劍客。”
嶽不群站起身,推開窗欞,夜風吹拂著他的五縷長鬚。
“貧道需要的,是一把被剝去了所有虛偽外衣,洗儘了鉛華,隻剩下極致鋒芒的……絕世利劍!”
……
與此同時,華山後山,思過崖秘洞。
火光搖曳,將洞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火柴人圖形拉扯得忽明忽暗。
令狐沖的目光,停留在了石壁左側的一處刻痕上。
那上麵,刻畫的正是泰山派的絕學……“泰山十八盤”!
這門劍法,講究的是劍勢如崇山峻嶺,連綿不絕,越往後越是險峻,一旦施展開來,劍光霍霍,根本不給人喘息的餘地。
然而,在這幅圖形的旁邊,卻畫著另一個極其簡陋,甚至有些滑稽的火柴人。
那火柴人麵對“泰山十八盤”那鋪天蓋地的劍網,竟然不退反進。手中長劍以一個彆扭的角度,從下往上斜斜一挑。
旁邊的石壁上,刻著四個力透石背的大字:【破泰山劍】!
“這等破綻……怎麼會存在這種破綻?”
令狐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模擬出兩名高手對決的畫麵。
若是泰山派的高手使出“泰山十八盤”,而對手隻需在劍勢即將攀至頂峰,舊力已儘新力未生的那一刹那,用這看似滑稽的一挑,刺入對方腋下的“極泉穴”……
劍陣,瞬間土崩瓦解!
不僅僅是破招,而是直接將泰山派的高手開膛破肚,一擊必殺。
令狐沖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舉起手中火把,像個瘋子一樣撲向了石壁的另一側。
【破嵩山劍】!
【破恒山劍】!
【破衡山劍】!
……
甚至,在石壁的最深處,他看到了那讓他信仰徹底崩塌的四個大字。
【破華山劍】!
“無邊落木”、“有鳳來儀”、“白雲出岫”……
這些他從小練到大,被奉為圭臬,以為精妙絕倫的華山派至高劍法,在這麵石壁上,被魔教十長老肢解得體無完膚。
一招一式,皆有破綻!
一劍一刺,皆是死穴!
“我練了十幾年的劍,原來……全都是破綻百出的笑話嗎?”
令狐沖癱坐在地上。
他以往總以自己是華山大弟子而自傲,總覺得自己的劍法在五嶽年輕一輩中已是翹楚,就算對上那些老一輩的名宿,也能憑著“瀟灑靈動”周旋一二。
可現在,這麵石壁將他那點可憐的驕傲,照得無地自容。
“不!”
令狐沖猛地抬起頭。
“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魔教長老能破這招式,是因為這招式本身是死的。”
“若是我在使出‘有鳳來儀’時,劍尖微微下壓三分,不去走那固定的氣機路線,而是順勢變招,化入‘破華山劍’中的那一挑……”
令狐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揮舞起手中木劍,在石洞內,比劃起來。
“唰!唰!唰!”
一天。
兩天。
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令狐沖冇有踏出石洞半步,冇有喝過一口水,冇有吃過一粒米。
他時而呆立如木雞,時而狂舞如瘋魔。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劍!
第四天夜裡。
一輪殘月,高高懸掛在華山落雁峰的夜空之上。
月光如霜,傾灑在寸草不生的思過崖上,泛起一層銀白。
“呼——”
一道破爛的灰色身影,從那石洞中緩緩走出。
令狐沖披頭散髮,眼窩深陷。他走到懸崖邊緣,迎著凜冽山風,緩緩抬起了手中那柄木劍。
“風……”
令狐沖喃喃自語。
下一瞬。
他動了。手中的木劍,就像是一條在風中隨波逐流的遊魚,看似毫無章法,東一指,西一挑,歪歪斜斜,滑稽無比。
但若是此刻有絕頂高手在側,定會震驚地發現。
令狐沖每一次揮出木劍的軌跡,都能切入迎麵撲來的狂風間隙之中!
那是風的破綻!
“嗤!嗤!嗤!”
令狐沖越舞越快,越舞越酣暢淋漓。
他將這三天三夜在石洞中領悟的“破招之意”,毫不保留地傾瀉而出。
“這纔是劍。”
“冇有劍鞘的劍,是殺人的利器。但有了劍鞘的劍,才知道何時該出,出向何方。”
令狐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嶽不群在馬車前對他說過的那番話。
在那一瞬間,他彷彿突然抓住了什麼。
師父……
那個武功深不可測的師父,將他發配到這寸草不生,隻有一麵絕壁的思過崖上。
難道……師父早就知道這石壁後麵隱藏的秘密?!
師父讓他去采石場搬磚,磨平他那可笑的江湖義氣,讓他的一雙腳踩實了人間的泥土。
然後,再將他扔到這滿是五嶽劍法破綻的石洞前……
“轟!”
這個念頭一出,令狐沖隻覺得頭皮發麻。
師父那端坐在太師椅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氣度,再次在他腦海中浮現。
高山仰止,深不可測。
“師父……您究竟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令狐沖這般想著,手中的木劍,猛地向前一送。
“啪!”
這一劍,不帶絲毫華山氣宗的內力,純粹是招式與劍意的巔峰契合,竟在半空中刺出了一聲音爆。
“好。”
令狐沖心中狂喜,正欲收劍而立。
“呼……”
一陣幾乎難以察覺的微風,突然在他的背後泛起。
這風,不是從崖底吹上來的自然山風。
“誰?!”
令狐沖渾身的汗毛在瞬間根根倒豎,頭皮炸裂。他現在的感官在三天三夜的極限壓榨下,敏銳到了極點。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就在這懸崖邊緣,除了他之外,突然多了一個人。
“後輩的劍法不錯,已有幾分破招的意思,但終究太嫩了些。”
一道蒼老卻又中氣十足的聲音,在令狐沖的身後幽幽響起。
令狐沖驚出一身冷汗,甚至來不及轉頭,憑藉著本能,手中的木劍猶如毒蛇出洞,反手一記“破招”之勢,向著身後刺去。
“唰。”
木劍刺破了空氣,卻刺了一個空。
令狐沖猛地轉過身,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時,瞳孔一縮。
隻見在距離他不到三尺的崖邊,一塊巨大青石上,不知何時,竟然端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一襲灰布長袍,衣衫洗得發白,甚至有些破舊。他麵容清瘦,顴骨高聳,鬚髮皆白,猶如這華山絕頂上常年不化的冰雪。